请文侯勿怪。”
文安连忙摆手:“不敢。
是在下唐突了。”
张阿难沉默了一会儿,脸上那股异样,慢慢变成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。
他在宫里当差几十年,听惯了别人叫他“张内侍”“内给事”,听惯了别人看他时那种异样的眼神。
还从来没有人,用一种“佩服”的语气,提起他当年在战场上的事。
他咳嗽了一声,道:“尉迟将军谬赞了。
奴婢不过是跟随陛下,为陛下鹰犬,偶有所获,实当不起尉迟将军之言。”
他嘴上谦虚,可眼角那点得意,文安看在眼里。
文安心里长长松了一口气。
这一关,算是过去了。
他不敢再多说一句话。
他知道,自己今日是真的险了。
再跟张阿难聊下去,指不定哪句话又说漏了。
他把嘴闭紧,骑马跟在张阿难身后,一句话也不说。
张阿难也没再说话。
二人就这么沉默着,沿着朱雀大街往北走。
过了朱雀门,进了皇城的含光门。
皇城里头,街道宽阔,两旁是各官署的院墙。
路上偶尔有几个官员走过,见了张阿难,都远远地躬身行礼。
文安骑在马上,眼角的余光,看着张阿难的背影。
他想起前世看到的那段考古报道。
张阿难的墓,在昭陵陪葬墓里,是唯一一座宦官墓。
封土很小,直径不过两米,高不过一米,旁边就是村民的马路。
墓志铭上写着他的一生:从隋文帝仁寿年间入宫,到晋阳起兵,到从平王世充、窦建德、刘黑闼,到玄武门之变,到封汶江县开国侯,到左监门将军。
一个宦官,在那个时代,活到这个份上,已经是到头了。
可他身后,没有几个人记得。
史书上,他连个单独的传都没有。
要不是那块墓志铭被挖出来,后世的人,根本不知道唐初还有这么一号人物。
文安骑在马上,看着张阿难那张面无表情的侧脸,心里忽然有些感慨。
这个时代,就是这样。
多少从龙功臣,多少沙场猛将,死后都不过是一抔黄土。
史书上留名的,是房玄龄、杜如晦、魏徵这些人。
像张阿难这样的,就算陪葬昭陵,也没人记得。
他摇了摇头,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脑子。
又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,前头出现了一座巍峨的宫门。
两仪殿到了。
张阿难勒住马,道:“文侯稍候,奴婢进去禀报。”
(注:有书友提起两仪殿此时不叫两仪殿,而是中华殿,两仪殿是贞观五年后才改的名字,本文提前描写,也是为了增加代入感,特此说明,不再赘述。)
文安下了马,把缰绳递给跟进来的郑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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