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背上,全是烫伤的疤。
有的疤是白的,有的疤是红的。
那是常年打铁、淬火,留下的印子。
他那手指,粗短,关节粗大。
指甲缝里,还嵌着洗不掉的黑灰。
那是铁灰。
文安看了,心里,对这吴福,多了几分敬意。
这是个真正的手艺人。
他手里,抱着一个粗布包。
那布包不大,约莫一尺来长,方方正正的。
他抱着那布包,抱得很紧,像是怕它掉了。
他进门,看见文安,忙又躬身,行了一礼。
那礼,行得很标准。
腰弯下去,头低下去,手垂在两边。
是匠思署的匠人,见官的标准礼。
“小人,吴福,见过文侯。”
文安看着他。
这人确实是他印象中的那人。
平时不怎么说话,做事很踏实。
刘大力手下,有几个这样的匠人,都是手艺人。
文安笑了笑:“吴师,免礼。”
吴福听了这话,忙又躬身,头摇得像拨浪鼓:“当不得,当不得。
文侯叫小人吴福就是了,‘吴师’两个字,小人受不起。”
文安看着他那副样子,心里觉得好笑。
这个时代的匠人,见了官,就是这副样子。
腰弯着,头低着,说话声音压得很低,像是怕惊动了什么。
他道:“吴师,来到这不用拘谨,坐下说。”
吴福应了一声,小心翼翼地,在下首的胡凳上坐了。
他坐得很小心。
只坐了半个屁股,半个身子悬着,就好像那胡凳上,有钉子。
文安看他那样子,也没多说什么。
他知道,这种匠人,见了官,就是这样。
你越客气,他越拘谨。
你让他坐,他不敢坐实。
你让他喝茶,他不敢喝。
文安也不催他。
他端起茶碗,喝了一口。
厅事里,一时安静下来。
吴福坐在那里,两只手放在膝盖上,那粗布包,就放在他脚边。
他低着头,眼睛看着自己的鞋尖,不敢看文安。
文安没说话,吴福也不敢说话。
就这么静了一会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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