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那以后，每次换防下来的弟兄回京城，他都要托人带几本《天龙八部》上来。

但真正让宋知有意识到这本书已经传遍了大晏的每一个角落，是驿站老张头的那封信。

信是托丫丫转交的，说是一个从南边来的驿差专程送到知行书肆门口的，信封上写着“宋掌柜亲启”，落款是“杨林驿老张”。

信的开头写道：宋掌柜，小的只是杨林驿一个普通驿丞，在官道边上喂了大半辈子马。

以前驿站的条凳上，来往的客官喝碗茶就走的，现在不一样了——现在他们坐下来，翻开一本《摸鱼周刊》，跟旁边不认识的人能聊一整个时辰。

信的末尾是一行歪歪扭扭的字：小的从过路的商贩那里借了一本，看完了前十回，小的是个粗人，不太识字，但乔帮主在杏子林里说的那句话小的记住了！

谢谢掌柜的，让小的知道了这世上还有这样的人。

宋知有把信纸折好放进抽屉深处那只木匣里，走到窗前推开窗。

暮色已经染透了半边天，楼下长街上报童正在喊新一期的《京都小报》，头条是“天龙八部全国蔓延，驿站成前线”。

她靠在窗框上，望着暮色里渐次亮起的万家灯火，忽然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话：“金庸先生大概也没想到——当年他在香港写《天龙八部》的时候，大概也没想到有一天这本书会穿过千山万水，在另一个世界的驿站里，被人翻得起了毛边。”

当然她的房间里没有人，说这话犹如在自言自语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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