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越是这样的门第,对女儿的规矩就越多。
她爹文老先生是个古板的儒生,待她很慈爱,却从来只让她读《女诫》《列女传》,家里的书库堆满了经史子集,她只能趁父亲不在时偷偷翻几页,听见脚步声便赶紧把书塞回去。
她觉得日子就像绣架上那幅永远绣不完的牡丹——每一针都很体面,每一针都不是她自己想绣的。
天色彻底暗下来时,她把最后一页合上,站起来,没有叫丫鬟掌灯,一个人摸着黑走到后院。
后院角落里有几块垒假山剩下的青石,她找到一块面平如纸的石头,从杂物间里翻出她爹平日里刻碑的石凿和铁锤,蹲在青石前,用凿子在石面上刻了第一笔。
石凿在青石上发出沉闷而清脆的响声,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。
她爹文老先生正在书房里看书,听见动静走到后院门口,看见女儿蹲在地上,手里攥着锤子和凿子,裙摆上沾满了石屑和泥土,发髻也因为用力而散了几缕下来。
他正要开口呵斥,忽然看见青石上已经有了几个歪歪扭扭的字迹。
他认出来了——是“巾帼不让须眉”。
他也读了《花木兰》,就在昨晚。
他当时觉得自己读了那么多圣贤书,到头来还不如一篇只有三千五百字的故事让他明白什么叫“为人父母”。
他把女儿关在这座书香门第里,教她琴棋书画,却从来没问过她想做什么。
文素听见脚步声,抬起头,父女两人的目光在月光下碰在了一起。
她握紧锤柄低声说:“爹,我想刻碑,想把这几个字刻在石头上,让所有人都看见!”
文老先生慢慢走过去,撩起袍角蹲下身子,从女儿手里接过石凿,借着月光端详了一阵,然后重新递回去,声音有些沙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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