抄到范进中举那段时,她的笔尖在纸上停了一下,眼前浮起那晚在酒馆里几个书生喝酒说话的样子。
方书生说“科举不考这些”时,语气是那么淡,淡得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,可他的眼睛是灰的。
陆书生说他爹卖了家里最后一块水田供他读书时,把酒碗攥得紧紧的,指节发白,像是要把碗捏碎。
蒋书生说起同乡中举后强占亲叔叔宅基地,笑得比哭还难看。
她把笔尖重新落在纸上,继续往下抄。
她要把这些人都写进去,不是写他们的名字,是写他们的魂。
她一夜未睡。
天快亮时,她抄完了第一回。
她把笔搁下,揉了揉僵硬的手指,手指上是斑斑墨迹。
她站起来走到窗前,推开半扇窗。
初冬的晨风裹着护城河的水汽灌进来,凉得她打了个激灵。
远处城墙上的旌旗在晨光里猎猎作响,整座京城正从夜里慢慢苏醒过来。
早起的更夫已经收了梆子往家走,卖炊饼的推着炉子上了街,报童们在巷子里扯开嗓子喊昨夜的《京都小报》。
她轻轻笑了一下,那笑容里有几分疲惫,也有几分快意。
她在心里想:大晏的官员们,你们读了那么多圣贤书,写了那么多八股文,满口“为生民立命”,背地里却把百姓往死里踩。
现在我把这面镜子放在你们面前了。
不是英雄的镜子,不是侠客的镜子,是照妖镜。
你们不是最会装吗?
不是最怕被人看透吗?
那好书已开篇,请诸位品鉴。
你们,做好迎接它的准备了吗?
!
宋知有花了一天的时间终于把书稿抄好了。
一抄好,迫不及待回书肆把书稿递给林妙妙等人,宋知有嘱咐她们一定要校对好书稿。
拿到书稿的林妙妙等人立刻笑的跟花开似的。
但她们不知道的是,很快她们就要笑不出来了。
过了好一会儿,林妙妙被编辑部的姐妹们推进宋知有的书房。
宋知有正在核对账本,听见声音,头却没有抬起来。
“怎么了?
可有什么问题?”
林妙妙往门口外面瞪了一眼站在外面的小姐妹们,最后只能认命的把门关上了。
随后她把怀里的书稿拿了出来。
那摞纸用一块蓝布包着,边角压得整整齐齐,可她的手指一直没离开过布包,像是在护着什么烫手的东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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