几个没买到座位的百姓蹲在门口,见一个又一个官员黑着脸从后门离去,便交头接耳:“看看,这书还没听完,就坐不住了。”
旁边一个拄着拐的老汉哼了一声:“坐不住就对了!
那些个官老爷,平日里哪个不是满嘴仁义道德?
这会子被人掀了老底,能坐得住才怪。”
他声音不大,却正好让一个刚跨出后门的老官员听见。
那老官员脚下一个踉跄,险些被门槛绊倒,扶墙站稳了,回头狠狠瞪了一眼。
老汉也不惧,只把拐杖往地上顿了顿,慢悠悠补了一句:“老朽说的是书里那些没出息的,大人何必动气?”
那老官员脸上涨红,到底没脸当众发作,只哼了一声,匆匆而去。
白老先生直讲到夜深才收场。
他说了严监生的吝啬,说了严贡生的刻薄,说了周进的痴心,又说了几个秀才的酸腐。
每说完一段,台下便有百姓问:“这是真的还是编的?”
白老先生只把醒木一搁,缓缓道:“真不真,列位自己咂摸,老朽在台上讲书,诸君在台下听声,听进去的,都是自己的事。”
这话不轻不重,却像一瓢冷水,从二楼每个厢房门缝里渗进去,浇得那些官员们心里凉嗖嗖的。
散场之后,厢房里的官员们三三两两地下楼。
有几个强作镇定,还在跟同僚谈笑,可那笑声干巴巴的,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。
马康安和高道成走在最后。
马康安望了一眼空荡荡的说书台,忽然道:“这书,怕是才开头。”
高道成脚步未停,只“嗯”了一声。
两人出了门,夜风迎面扑来,带着微微凉意。
马康安裹了裹衣裳,又像是自语,又像是说给高道成听:“读书人最怕的,从来不是考不中,是有一天,被一本书逼着问:这些年,你到底读了个什么?”
高道成没有回答。
街边的灯笼光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,一直拖到路边的水沟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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