临走前,他用极低的声音,在过道里低声对乌沐交代了一句:
“好好照顾他们,有事叫我。”
乌沐没说话,只是在黑影里默默点了下头。
车厢门重新合上,包厢里再次恢复了安静,只有火车碾过铁轨时,那令人心慌的“哐当、哐当”声在耳边回荡。
大姐坐在床沿上,有些局促地用衣角擦了擦手,随后小心翼翼地把身子缩在床角。
她缓了一会儿,像是恢复了些力气,赶忙把她随身携带的旧布包打开,从里面掏出一个油纸包。
打开一看,是小半包腌得红亮的野酸杏。
“妹子,你醒着不?”
大姐把酸杏往沈曼青这边推了推,压低了声音,语气里满是热络和心疼:
“这坐火车最遭罪了,姐怀这娃的时候,前三个月吐得胆汁都出来了。
这酸杏是姐自己家树上结的,干净!
你含一颗,保管你心里不泛酸。”
沈曼青其实一直没睡实,听到声音,她撑着身子慢慢坐了起来。
暖气烘得包厢里有些闷热,她脸上的潮红退了一些,但眼神里还带着病后的倦意。
看着大姐那张真诚关切的脸,沈曼青抿了抿干燥的嘴唇,轻声说道:
“谢谢大姐。”
“谢啥,先前在硬座,我就瞅着你这姑娘面善,像我娘家的妹子。”
大姐一边说,一边顺手提起了桌上的温水壶,倒了一搪瓷缸热水递过来。
“来,喝口暖暖胃。”
沈曼青伸出双手去接。
就在两人的指尖在搪瓷缸边缘短暂触碰的瞬间,沈曼青的身子,极其轻微地僵了一下。
头猛地一震,但她却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,极其自然地接过茶缸,低头抿了一口热水。
“大姐,你这是要往哪儿去啊?
我大哥呢?
怎么能让你一个孕妇独自出门?”
沈曼青捧着暖融融的茶缸,看似无意地拉起了家常。
大姐一听到这话,原本还带着笑的脸,瞬间垮了下来。
她用袖口抹了抹眼角,眼泪说来就来:
“妹子,别提了……姐是个苦命人。
我们家那口子,是个下苦力的矿工,上个月……矿上塌方,人就这么没了。
留下我这肚子里的娃,夫家那边嫌我是个累赘,连大门都不让回。
我这不……只能厚着脸皮,坐这趟车,去兰城回娘家去了。”
大姐的声音里带着沙哑的哭腔,一边说,一边痛苦地揉着肚子,显得无比凄凉。
睡在上铺的乌沐听到这话,忍不住探出个脑袋,一拳砸在枕头上,咬牙切齿地骂道:
“这帮没良心的畜生!
连个孕妇都欺负,大姐,您别难过,等我有空了,一定去你男人家给你出这口恶气!
!”
“哎,小老弟,心意姐领了。
这都是姐的命,只要能把这娃平安的养大,我也算对得起我那个死鬼男人了。”
大姐叹着气,又从土布包里又摸出半块干巴的干粮,小口小口地啃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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