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他知道一件事:狄阁老在鬼市上什么都没有买。
他没有买那张军防图,没有买那份朝臣名单,也没有参与先帝密旨残片的血拍。
他只是站在角落里,静静地看着一切发生。
然后他回到驿站,打开那只小瓷瓶,读了一行字。
一行能让狄仁杰在窗前站到天亮的字。
李元芳没有休息。
他盘膝坐在驿站屋顶上,横刀横在膝上,目光扫过四周的每一处暗角。
他在脑海中反复回放鬼市上看到的那一幕——崔玄应接过铁匣时的动作。
那个动作极为熟练,仿佛他接过无数只铁匣,执行过无数次类似的秘密任务。
一个在兵部做了二十年技术官僚的人,不该有那样的动作。
除非,他根本不是崔玄应。
或者说,三年前那个“病逝”的崔玄应,只是借用了这个名字的另一个人。
李元芳闭上眼睛。
他决定今晚再去那座烽火台看一看。
天色渐沉,残阳如血。
沧州城外三十里,废弃漕运码头。
昨夜鬼市散去后,码头又恢复了死寂。
河床上没有脚印,供桌下的暗道已被重新封死,只有那座塌了半边的河神庙还立在风中。
一个瘦高的人影从废墟中走出来,手提一盏熄灭的灯笼,沿着运河堤岸缓步向北走去。
他走得很慢,每一步都踩在石堤边缘最暗的阴影中,避开了月光照得到的地方。
走到第三里处的一座石桥下,他停下来,从桥墩石缝中摸出一封用油纸包裹的信。
信封上没有写收信人,只压了一个火漆印。
漆印已碎,显然之前被拆开过。
信函内是一张薄笺,笺上只有寥寥数语,字迹工整却透着一股冷意:
怀英已至。
鬼市三拍,残片已出。
崔复现。
按兵不动。
一切如常。
勿回信。
阅后即焚。
瘦高人影看完,打火折将信笺点着,看它在指尖化为灰烬,然后沿着来路消失在夜色中。
在他身后不远处,一个更暗的影子悄然跟上。
那影子身形清瘦,步履无声,像一片飘在夜风中的落叶。
月光掠过他年轻而沉静的面庞——是苏无名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石桥下的灰烬,用指尖沾了一点,凑近鼻尖闻了闻,然后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布袋,将灰烬仔细收集起来,封入袋中。
他没有去追那个瘦高人影。
他只是在原地蹲下,看着那座石桥,看了很久,然后把桥墩石缝的位置画在一张草图上,标注了方向和距离。
做完这一切,他才站起身来,拍了拍膝上的泥土,转身朝沧州城的方向走去。
月光下,他的影子被拉得极长,与狄仁杰的影子重叠在一起,指向同一座城池。
本章已完成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