虎衡在石阶最上层坐了整整一夜。
他那匹青骢马拴在殿侧拴马石上,马背上覆着一层薄薄的霜,但它没有抖,只是在晨雾中安静地站着,偶尔打一个响鼻,喷出一团白气。
他将突厥弯刀横放膝头,刀身上昨夜磨出的寒芒已被晨露凝成一片极细极密的水珠。
他的左手握着一小块磨石,磨石已被用得极薄,边缘处碎了一角,但表面依然平整如镜。
他磨了一夜刀,却始终没有将刀收入鞘中。
虎恪从殿后绕出来时,晨雾尚未散尽。
他的右袖空空荡荡地垂在身侧,左手中提着一柄刚从铁匠铺暗室中取出的旧式雁翎刀,刀鞘上的牛皮已干裂起皱,但刀身被磨得雪亮。
他在虎衡身侧站定,将雁翎刀杵在石阶上,刀尖嵌入两块石板之间的缝隙中,然后用断指的残掌按住刀柄顶端,目光扫过殿前广场上空无一人的石板路。
“当年慎哥就是在这个位置站着。
我在他身后半步,你在我身后半步。
咱们兄弟三个,一字排开,守了含元殿整整一夜。
那一夜先帝在偏殿密召七人,咱们在外头守着,什么也不知道。
慎哥说,不管里头发生什么,没有千牛卫中郎将的军令,任何人不得入殿。
后来慎哥死了。
后来你去了突厥。
后来我在太初宫后园倒悬了三十年。
如今咱们又站在这了。”虎恪的声音沙哑而低沉,但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宣读一份藏在心底几十年的军令。
虎衡将磨石收入怀中,站起身来,用缺了小指的右手握住弯刀刀柄。
他没有看虎恪,只是望着殿前广场尽头那道被晨雾半掩的宫门。
“当年你答应过我——替我养女儿。
你养了。
如今我回来了,该我替你守这班岗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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