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野听着张奶奶的话,心里也暖了起来。
他按着张奶奶说的,顺着太爷爷当年的针脚开始补尾巴,线走得很慢,每一针都尽量跟原来的针脚对齐,生怕破坏了老人生前的心意。
棉线穿过棉布时,发出轻微的“沙沙”声,小乐和小远都安安静静地看着,连大气都不敢喘,生怕打扰了林野。
就在这时,小栀拎着个布包走了进来,布包上绣着朵小小的栀子花,是她自己绣的。
“林叔叔,李伯让我给你送东西来。”小栀打开布包,里面是块新的碎花布,淡粉色的底,上面印着小小的白色雏菊,摸起来软乎乎的,“李伯说,他昨天看见小乐的布老虎耳朵磨坏了,怕小乐抱着扎脸,就找了块新布,让我送过来,要是能补,就帮小乐把耳朵补上。”
小栀说着,又指了指布老虎的眼睛:“对了,我刚才看布老虎的眼睛,掉了颗黑纽扣,露出个小洞,不好看。
我家里正好有颗一样的黑纽扣,就带来了,林叔叔你看,缝上是不是就完整了?”
林野接过纽扣,是颗小小的黑纽扣,上面还带着点旧时光的光泽,跟布老虎另一颗眼睛的纽扣一模一样。
他小心地把纽扣缝在布老虎的眼睛处,针脚缝得很细,几乎看不出来痕迹。
刚缝好,小乐就迫不及待地伸出手,轻轻摸了摸布老虎的眼睛,又摸了摸尾巴,脸上的焦急慢慢散去,露出了笑容:“跟以前一样!
布老虎又能看我睡觉了!
尾巴也不会掉了!”
补完尾巴和眼睛,林野又拿出一根细针,把布老虎耳朵上松了的绒毛轻轻挑起来,一点一点地整理,让耳朵看起来蓬松些,也更软和。
小乐蹲在旁边,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,像在看什么宝贝。
等林野把布老虎递给他时,小乐立刻接过来,紧紧抱在怀里,贴在脸上蹭了蹭,棉布的暖意传到脸上,他突然笑了,声音里带着点哽咽,却满是欢喜:“太爷爷的味道还在!
布老虎还是暖的!
跟太爷爷抱着我时一样暖!”
这时,刘婶拎着个塑料袋走了进来,里面装着五颜六色的水果糖,是小乐爱吃的。
“我刚才在巷口看见小乐跑过来,就猜他是来捕布老虎的,怕他在这闹脾气,特意回家拿了袋糖过来。”刘婶把糖递给小乐,摸了摸他的头,无奈地笑了,“这孩子,布老虎比啥都亲,太爷爷走后,天天抱着睡,连洗澡都要放在旁边看着,生怕丢了。
有次晚上睡觉,布老虎掉在地上,他半夜哭着找,还是我帮他在床底下找到的。”
张奶奶笑着接过话:“这布老虎哪是物件啊,是太爷爷的念想,是小乐的牵挂。
太爷爷把对小乐的疼,都缝进了这针脚里;小乐把对太爷爷的想,都藏在了这布老虎里。
现在补好了,孩子心里就踏实了,也不用天天担心布老虎坏了,想不起太爷爷了。”
小乐攥着糖,抱着布老虎,跟刘婶说要回家,临走前,他还特意跑到林野面前,鞠了个躬:“谢谢林叔叔!
谢谢陈爷爷!
谢谢张奶奶!
谢谢小栀姐姐!
还有小远!”说完,又抱着布老虎,蹦蹦跳跳地跟着刘婶走了,布老虎的尾巴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着,像是在跟大家道别。
看着小乐的背影消失在雾里,小远突然拉了拉林野的衣角,仰着小脸问:“林叔叔,补布老虎跟上次你帮我补糖罐一样,都是把想人的心思补好,对不对?
我上次把爷爷给我做的糖罐摔破了,你帮我补好后,我抱着糖罐,就好像爷爷还在我身边一样。
小乐现在抱着补好的布老虎,也好像太爷爷还在陪着他,对不对?”
林野蹲下身,摸了摸小远的头,点了点头。
巷口的雾渐渐散了,阳光透过老槐树的枝桠,洒下斑驳的光影,落在桌上的竹篮和针线盒上,暖融融的。
他看着手里剩下的土黄色棉线,又想起布老虎上那些歪歪扭扭却充满心意的针脚,突然明白,所谓“布虎忆”,忆的不只是太爷爷坐在老槐树下做布老虎的模样,不只是孩子抱着布老虎时的依赖,更是藏在针脚里的疼——是老人对孩子的疼爱,是孩子对老人的思念;是把没说够的“想你”,都缝进这暖乎乎的布老虎里,留在西巷的每一个清晨和黄昏里,留在大家心里最软的地方,永远都不会褪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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