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想起小时候,巷里人也是这样聚在一起,夏天在老槐树下乘凉,张奶奶给孩子们分西瓜,李伯给大家修扇子,爷爷煮着桂茶,老王叔讲着修车时遇到的趣事,阿明带着小伙伴们在巷子里跑跳,笑声能传出去老远。
那些日子,简单却温暖,像老槐树的影子,斑驳却踏实。
窗外的工地彻底静了下来,只有偶尔传来几声远处的狗吠,夜色慢慢笼罩下来,临时安置点的板房里亮起了灯,昏黄的光透过窗户,照在小远的作业本上。
他摸着清单上的字,还有陈叔画的小人,突然觉得心里无比踏实——暂别的日子虽然有点难,板房里的条件也简陋,看不到熟悉的老槐树,听不到巷里的欢声笑语,但一想到改造完,那些旧物就能在暖痕小馆里重新聚齐,那些暖事就能被人记着,被人诉说,就像爷爷还在巷里,像所有逝去的亲人都还在,陪着大家接着过日子。
接下来的日子,大家都忙着为暖痕小馆做准备。
小远每天都在整理暖痕簿,把里面的故事一张张写成小卡片,有些故事太长,他就精简成几句话,却把最暖心的部分都留了下来。
他翻出爷爷的老照片,有爷爷年轻时在书店门口看书的样子,有巷里人一起过年贴春联的照片,有他小时候帮李伯递修表工具的瞬间,还有当年和阿明一起在老槐树下埋“时光胶囊”的画面。
他把这些照片一张张整理好,用透明的塑封袋封起来,避免受潮。
有一天整理照片时,他翻到了一张有些模糊的黑白照片,照片上是一个小小的店铺,门口挂着“西巷书屋”的木牌,门口站着一个穿着长衫的老人,正是爷爷年轻的时候。
照片的角落还有几个小小的身影,是巷里的几个老邻居,那时候他们都还年轻,脸上带着青涩的笑。
小远看着照片,想起爷爷说过,这家书屋是他爷爷传下来的,已经有几十年的历史了,后来爷爷老了,就把书屋改成了半卖书半帮人修东西的地方,因为巷里人谁家有东西坏了,都愿意来找爷爷修,爷爷也从不推辞,总是免费帮忙。
“爷爷,我要把书屋的样子留在小馆里,”小远对着照片轻声说,“让大家都记得,这里曾经有过一家书屋,有过您的暖。”
小栀也没闲着,她找出那块蓝色的粗棉布,洗干净后晾在绳子上,布被风吹得轻轻晃动,像一片小小的蓝天。
她拿出针线盒,里面是奶奶留下的各种颜色的丝线,她选了白色的丝线来绣“西巷暖痕小馆”这几个字,又选了淡黄色的丝线绣桂花。
她绣得很认真,一针一线都透着心意,有时候绣累了,就坐在院子里休息,看着远处的西巷方向,想象着暖痕小馆挂着布幡的样子。
有一次,小栀绣到一半,发现丝线不够了,她有点着急,因为这种老丝线现在很难买到。
周奶奶知道了,从自己的箱子里翻出了几轴旧丝线,都是当年她做针线活剩下的,颜色虽然有些褪色,但正好适合绣桂花。
“拿着用吧,”周奶奶笑着说,“这些丝线跟着我几十年了,也该派上用场了,绣在布幡上,也是我的一点心意,以后挂在小馆门口,我看着也高兴。”小栀接过丝线,心里暖暖的,她把周奶奶的丝线和自己的丝线搭配着用,绣出来的桂花既有新丝线的鲜亮,又有旧丝线的温润,格外好看。
李伯和陈叔则忙着修理旧物架。
他们从阿远的旧居里拆出了几块旧木板,木板上有深浅不一的刻痕,还有几个小小的涂鸦,那是小远小时候和巷里的孩子们一起画的。
“这些刻痕和涂鸦都得保留着,”李伯说,“这都是西巷的记忆,不能磨掉。”他们把木板搬到临时安置点的空地上,先用砂纸把木板表面的灰尘和污垢打磨干净,然后用墨斗放线,按照陈叔画的草图切割木板。
切割木板的时候,陈叔不小心把手割了个小口子,血流了出来。
小远赶紧拿来创可贴,给陈叔贴上。
“没事没事,小伤,”陈叔摆摆手,笑着说,“老骨头了,这点小伤不算啥。”李伯也说:“干活哪有不受伤的,当年我给人修表,也经常被零件划破手,习惯了。”说着,他们又继续干活,阳光照在他们的脸上,汗水顺着皱纹滑落,却丝毫没有影响他们的干劲。
他们用榫卯结构把木板拼接起来,不用一颗钉子,这样既牢固又保留了老手艺的味道。
陈叔还在架子的边角处打磨出圆润的弧度,避免磕碰。
“小馆里说不定会有小孩子来,边角打磨圆滑点,安全。”陈叔说。
李伯则在架子上钻了几个小孔,用来挂一些小巧的旧物件,比如旧钥匙、小铃铛之类的。
张奶奶也在忙着准备煮茶的角落。
她把小煤炉找了出来,煤炉已经有些生锈了,她用钢丝球一点点把锈迹擦干净,又用清水冲洗了好几遍,晾干后,煤炉又恢复了原来的样子。
她还翻出了爷爷留下的竹制茶盘,茶盘上有几道浅浅的划痕,是当年不小心摔的,张奶奶用细砂纸轻轻打磨了一下,又用核桃油擦了一遍,茶盘立刻变得光亮起来,划痕也不那么明显了。
“当年阿远爷爷最喜欢这个茶盘了,”张奶奶摸着茶盘,喃喃地说,“每次煮完茶,都要把茶盘擦得干干净净的,说这是对茶的尊重,也是对客人的尊重。”她还找出了几个粗瓷碗,碗上印着简单的兰花图案,有些碗的边缘还有小小的缺口,张奶奶也没打算换掉,她说:“这些缺口都是日子留下的痕迹,带着烟火气,客人用着也亲切。”
老王叔则忙着给自己的扳手和其他旧物件写说明牌。
他文化不高,字写得歪歪扭扭的,但每一个字都很认真。
他先在纸上打草稿,想一句写一句,有时候想不起来怎么表达,就去问小远。
“小远,你帮我看看,‘阿远帮我磨的扳手,用了二十年,修好了无数辆车’,这么写行不行?”老王叔拿着草稿问小远。
小远看了看,笑着说:“王叔,这么写挺好的,简单明了,还能让人知道这扳手的故事。”老王叔听了,高兴地说:“那我就这么写,等以后有人问起,我还能给他们讲讲当年的事。”他用毛笔把字写在小小的木牌上,晾干后,用绳子系在扳手和其他旧物件上,看起来格外有味道。
阿明则忙着清点仓库里的旧物,把该搬的都整理出来,分门别类地放好。
仓库里又暗又潮,有些旧物上积了厚厚的灰尘,阿明戴着口罩,一点点把灰尘擦干净。
他找出了当年巷口的木牌,木牌上写着“西巷”两个字,已经有些褪色了,边缘也有些腐朽,阿明用砂纸把腐朽的部分打磨掉,又用红漆重新描了一遍“西巷”两个字,木牌立刻变得精神起来。
“这木牌可是咱西巷的标志,”阿明摸着木牌,感慨地说,“当年我小时候,每次放学回来,看到这木牌,就知道到家了。”他还找出了一个铁盒,是当年大家凑钱买零食的盒子,盒子上印着卡通图案,已经有些模糊了,但阿明还是小心翼翼地把它擦干净,放进了整理好的旧物堆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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