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远跑回拐角喊孩子们过来,朵朵立刻领着大家排起队,一个个仰着小脸,胸脯挺得笔直,像一群等待检阅的小士兵。
他们的眼睛亮晶晶地盯着老王的铜勺,连最调皮的壮壮都安静了下来,生怕打扰了老王做糖画。
老王重新舀起糖稀,铜勺在他手里仿佛有了生命,手腕翻飞间,小兔子、小蝴蝶、小金鱼接连从石板上“跳”出来,每一个都栩栩如生,细节处处理得恰到好处——小兔子的长耳朵耷拉着,小蝴蝶的翅膀上还有细细的纹路,小金鱼的尾巴飘逸灵动,仿佛下一秒就要游进水里去。
糖香混着孩子们的惊叹声,飘满了整条巷子,连路过的行人都停下脚步,驻足观看,忍不住赞叹:“老王的手艺,还是这么绝!”
“王爷爷,您的糖画做得真好!
比我在城里看到的还要好看!”妞妞举着小蝴蝶糖画,小心翼翼地舔了一口糖丝,甜得眯起了眼睛,小脸上满是满足。
老王笑得合不拢嘴,眼角的皱纹更深了,他从车斗里翻出个油纸包,油纸包被叠得整整齐齐,里面是切成小块的麦芽糖,每一块都大小均匀:“来,每人一块,配着糖画吃,这是阿远那小子教我的吃法,他说这样吃,甜得有层次,先吃脆的糖画,再嚼糯的麦芽糖,越吃越香。”他把麦芽糖挨个分给孩子们,轮到小远时,特意多给了一块,还悄悄眨了眨眼:“你是阿远的接班人,得多甜一点,把西巷的暖都揣在心里。”
孩子们捧着糖画和麦芽糖,蹲在槐树下吃得不亦乐乎,糖丝沾在嘴角,像挂了层金霜,壮壮吃得太急,糖画的尾巴掉在了地上,急得差点哭出来,老王见状,又给他补了一个小老鼠糖画,壮壮立刻破涕为笑,捧着新糖画,吃得更小心了。
吃着吃着,壮壮忽然指着老王的铁皮车:“王爷爷,您的糖画转盘怎么不转呀?
我以前在别的巷口见过,转转盘赢糖画,转到大龙就能得最大的糖画,可威风了!”他一边说,一边比划着,模仿着转盘转动的样子,逗得其他孩子哈哈大笑。
老王摸了摸转盘,转盘上的红漆又掉了几块,露出斑驳的铁皮,转轴处锈迹斑斑:“这转盘年头久了,跟着我快三十年了,转轴锈住了,前几天想修,可没找到合适的工具,李伯的修表工具太精细,怕弄坏了,陈叔的扳手又太大,用不上,就一直搁着了。”他叹了口气,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,“以前阿远总爱转这个转盘,每次都能转到最大的龙糖画,他说自己是西巷的‘幸运星’,转啥中啥,还总把大龙糖画分给别的孩子,自己就吃个小兔子的。”
小远放下手里的糖画,跑到铁皮车旁仔细看了看转盘的转轴,果然锈迹斑斑,转起来咯吱作响,根本转不顺畅。
他想起李伯的修表工具箱里有除锈剂,还有一套细巧的螺丝刀,专门用来拧细小的螺丝,说不定能修好这个转盘。
“王爷爷,我去李伯家借工具,帮您修转盘!”他说完,把木匣塞给朵朵,又叮嘱了一句“看好阿远叔的铜钱”,就拔腿往李伯家跑,青石板路被他踩得“哒哒”响,像一阵急促的鼓点。
李伯家住在西巷深处,院门总是半开着,门口摆着几盆月季花,虽然过了花期,却依旧枝繁叶茂。
小远推门进去时,李伯正戴着老花镜擦怀表,那是阿远留下的怀表,银色的表壳,表盘上刻着一朵小小的桂花。
李伯手里拿着一把细小的镊子,夹着棉花,小心翼翼地擦拭着怀表的机芯,动作比绣花还精细,连呼吸都放得轻轻的,生怕吹跑了那些细小的零件。
“李伯,王爷爷的糖画转盘锈住了,能借您的除锈剂和螺丝刀吗?”小远站在门口,不敢进去,怕打扰李伯修表。
李伯抬眼瞧了瞧他,放下手里的镊子,摘下老花镜,揉了揉眼睛:“是老王那辆铁皮车上的转盘?
我早说让他来修,他总说忙,忙着给孩子们做糖画,忙着熬麦芽糖,把自己忙得团团转。”他拉开抽屉,抽屉里整整齐齐摆着各种工具,有镊子、螺丝刀、除锈剂,还有一些叫不上名字的小零件。
李伯拿出一小瓶除锈剂和一套迷你螺丝刀,螺丝刀的柄是木质的,上面刻着小小的花纹:“拿去用吧,小心点,别把转盘的漆刮掉了,那是阿远小时候帮我刷的漆,红漆是他从他外婆家拿的,说喜庆。”
小远接过工具,工具沉甸甸的,带着李伯手心的温度。
他道了谢,又飞快地往回跑,风从耳边吹过,带着桂花的香气,还有麦芽糖的甜香。
孩子们还蹲在槐树下,糖画已经吃完了,麦芽糖也啃得干干净净,正围着老王听他讲阿远小时候的趣事,一个个听得津津有味,时不时发出一阵笑声。
“……阿远那时候才六岁,攥着枚铜钱来买糖,结果铜钱太滑,掉进了瓦罐里,罐子里的糖稀还热乎着呢,他吓得哇哇大哭,生怕我不给糖,还说要回家拿更多的铜钱赔我。
我捞了半天,才把铜钱捞出来,给他做了个最大的龙糖画,他才止住哭,还说以后再也不攥着铜钱跑了。”老王的话惹得孩子们哈哈大笑,朵朵笑得趴在了地上,妞妞笑得小辫子都晃歪了。
小远挤到铁皮车旁,先用螺丝刀拧开转盘背面的螺丝,螺丝已经生锈了,拧起来有点费劲,壮壮见状,过来帮忙扶着转盘,小脸憋得通红。
小远一点点地拧,终于把螺丝都拧了下来,露出里面的转轴,转轴上的锈迹更厚,像裹了一层褐色的泥。
他往锈迹上喷了点除锈剂,白色的泡沫立刻涌了出来,发出“滋滋”的声响,像是在啃咬锈迹。
他学着李伯修表的样子,用最细的螺丝刀轻轻刮掉转轴上的锈斑,刮下来的锈屑落在青石板上,像一层褐色的粉末。
刮干净后,他又滴了几滴机油,机油是从李伯那里顺带拿的,淡黄色的,带着淡淡的煤油味。
最后,他把螺丝拧回去,拧得紧紧的,生怕再松动。
“试试能不能转!”壮壮凑过来,兴奋地喊着,伸手推了推转盘,转盘先是慢慢晃了晃,接着竟顺畅地转了起来,发出轻微的嗡嗡声,上面的龙凤图案飞旋着,红的、银的交织在一起,像活了过来,转了好几圈才慢慢停下,指针正好指向最大的龙糖画。
“转了!
转了!
真的转了!”孩子们欢呼起来,一个个跳着脚,比自己吃到糖画还开心。
老王也惊喜地瞪大了眼睛,他握住转盘的边缘,轻轻一转,转盘稳稳地转起来,又稳稳地停下,指针这次指向了小兔子。
“好家伙,跟当年一模一样!
一点都不差!”他拍了拍小远的肩膀,力道不大,却带着满满的赞许,“你这孩子,跟阿远一样手巧,心思也细,以后准能成大事,把西巷的暖都守好。”
小远挠了挠头,不好意思地笑了,脸颊红红的,像熟透的苹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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