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蹲在煤炉旁,小手拢在嘴边,轻轻吹着气,直到煤块被烧得通红,才放心地把陶土锅架了上去。
他把泡了一夜的小米连同泡米的水一起倒进锅里,又添了足量的开水。
爷爷说,熬粥用开水,米不容易粘锅,熬出来的粥也更软糯。
锅里的水很快就冒起了细小的泡泡,小远拿起那把梨木勺,按照爷爷教的方法,沿着锅边顺时针慢慢搅动。
勺柄上的浅痕贴合着他的掌心,温热的触感从掌心蔓延到全身,让他想起了小时候,爷爷抱着他坐在煤炉旁,手把手教他熬粥的场景。
那时候,爷爷的大手包裹着他的小手,木勺在锅里划出温柔的弧线,粥的香气混着爷爷身上的烟草味,是小远记忆里最温暖的味道。
“熬粥要用心,”爷爷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回响,“火要慢,心要静,把心意熬进粥里,喝的人才能感受到暖。”
小远守在煤炉旁,一动也不敢动。
煤炉的火苗不高不低,正好让锅里的粥保持着微微沸腾的状态。
小米在锅里慢慢舒展,金黄色的米粒在水中翻滚,渐渐变得粘稠。
他每隔五分钟就搅动一次,木勺与陶土锅碰撞,发出“叮当叮当”的轻响,在寂静的清晨里,像一首温柔的小曲。
偶尔有粥沫顺着锅边溢出来,他就用抹布轻轻擦去,然后往锅里加一点点冷水,让粥的温度降下来一些。
半个多小时后,粥熬好了。
陶土锅里的小米粥呈现出诱人的金黄色,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米油,那是粥的精华。
香气从锅里溢出来,弥漫了整个狭小的厨房,又从窗户的缝隙里钻出去,飘到了冰冷的巷子里。
小远深吸一口气,鼻尖萦绕着小米的香甜,心里暖洋洋的。
他拿出爷爷留下的白色搪瓷保温桶,这是爷爷当年去厂里上班带饭用的,保温效果特别好。
他用勺子把粥小心翼翼地盛进保温桶里,满满当当的一碗,还不忘在表面撒上几颗洗干净的枸杞,那是爷爷藏在罐子里的,说是熬粥加几颗,既好看又养生。
盖上保温桶的盖子,小远把它揣在怀里,又拿起放在桌角的暖痕簿,塞进棉袄的口袋里。
暖痕簿的封面已经被磨得有些发白,里面记满了他和爷爷的日常,还有巷子里发生的温暖小事:赵叔给邻居家的孩子捏了泥人全家福,李伯拿出了珍藏多年的怀表,给孩子们讲过去的故事,巷子里的大妈们用碎布拼了漂亮的桌布,送给了独居的张爷爷……每一件事,都像一粒小小的火种,在小远的心里燃烧着。
他推开家门,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,他缩了缩脖子,快步向刘奶奶家走去。
青石板路上的冰还没化,他走得格外小心,一步一步,生怕滑倒把保温桶里的粥洒出来。
巷子里静悄悄的,只有他的脚步声踩在冰面上,发出“咯吱咯吱”的声响,像是在为他伴奏。
刘奶奶家的木门就在前方,窗台上摆着几盆多肉植物,是刘奶奶的孙女去年暑假种的。
天冷了,多肉的叶片上裹了一层薄薄的白霜,像撒了一层糖粉。
小远走到门前,轻轻敲了敲门,木门发出“笃笃笃”的声响。
“谁呀?”屋里传来刘奶奶苍老而温和的声音,带着一点沙哑。
“刘奶奶,是我,小远。”
“哦,是小远啊,快进来吧!”刘奶奶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欣喜,紧接着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,应该是她扶着炕沿起身,想要来开门。
小远连忙推开门,说:“刘奶奶,您别起来,我自己进来就好。”
推开门的瞬间,一股淡淡的腌菜香扑面而来。
刘奶奶家的厨房就在门口,窗台上摆着几个玻璃坛子,里面腌着萝卜干、雪里蕻、黄瓜条,都是刘奶奶夏天亲手腌的,脆生生的,是西巷出了名的好吃。
刘奶奶正坐在炕沿上,靠着窗边的阳光,戴着一副老花镜,手里拿着一根银针,正在缝补一件深蓝色的旧棉袄。
那是她儿子年轻时穿的衣服,她想缝补一下,等儿子回来的时候穿。
看到小远进来,刘奶奶连忙放下手里的针线,把老花镜摘下来,叠好放在炕头的布垫上。
她的脸上堆满了笑容,眼角的皱纹像一朵朵绽开的菊花:“小远来了,快坐快坐,外面冷吧?
快到炕上来暖暖身子。”
小远摇了摇头,把怀里的保温桶放在炕边的八仙桌上,小心翼翼地打开盖子。
一股热气“腾”地一下冒了出来,带着小米粥的香甜,在冰冷的空气里凝成了一层白雾,缓缓上升。
屋里的温度似乎都被这股热气拉高了几分,连窗玻璃上的冰花,都仿佛融化了一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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