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成了。”赵叔把茶罐递给小远,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,却又透着满满的欣慰。
他的手心因为长时间捏彩泥,变得红红的,还有点发烫,指缝里还沾着一点彩泥的碎屑。
小远双手捧着茶罐,小心翼翼的,像是捧着什么稀世珍宝。
他的手很小,茶罐在他的手里显得有点大,他只好用两只手紧紧地抱着。
茶罐上还带着赵叔手心的温度,暖暖的,顺着指尖传到心里,把整颗心都焐热了。
他看着罐身上的小槐树,看着那些嫩黄色的槐树叶,看着那些小小的花苞,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,眼眶微微泛红。
他想起了阿远,想起了张奶奶摩挲茶罐时的样子,想起了西巷里的那些日子,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,暖暖的,软软的。
朵朵跟在他身后,蹦蹦跳跳的,小辫子上的头绳晃来晃去,铃铛叮铃叮铃地响着。
她嘴里不停地喊着:“张奶奶肯定会喜欢的!
肯定会的!
她看到这个小槐树,一定会笑得合不拢嘴!”她的声音清亮亮的,在巷子里回荡着。
他们刚走到小馆门口,就看见张奶奶挎着个竹篮从外面进来。
竹篮是用竹篾编的,编得很精致,篮沿还缠着一圈红布条,是她自己缝的。
里面装着刚晒好的萝卜干,金黄透亮的,看着就让人有胃口。
张奶奶穿着一件藏青色的棉袄,棉袄已经洗得发白了,头发已经全白了,像顶着一头雪,她的脚步有点蹒跚,走得很慢,手里还攥着一条手帕,不停地擦着额头的汗。
她的脸上带着一丝倦意,却又透着一股子满足,想来是刚把晒好的萝卜干收完。
她看见小远手里的茶罐,眼睛先是一亮,像是看到了什么惊喜,随即又黯淡下去,脸上露出一丝惋惜的神色:“这茶罐……唉,还是破了,可惜了阿远一片心意。”她以为茶罐还是原来的样子,心里不由得一阵难过,声音也低了下去。
“张奶奶,你看!”小远把茶罐举到她面前,手臂伸得高高的,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,“赵叔修好了,还画了小槐树呢!
你看,多好看!”他的眼睛亮晶晶的,满是期待。
张奶奶的目光落在茶罐上,先是愣住了,眼睛瞪得圆圆的,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。
她伸出颤抖的手,小心翼翼地接过来,指尖触到茶罐的釉面,暖暖的,还带着赵叔手心的温度。
她的手指很粗糙,布满了皱纹和老茧,却异常轻柔地摩挲着罐身上的槐树叶,指尖划过那些细细的脉络,像是在抚摸着心爱的宝贝。
那些槐树叶小小的,嫩嫩的,像是真的能闻到槐花的香味。
她的目光从树叶移到树干,又从树干移到那些小小的花苞,眼神里满是惊喜,像是看到了久别重逢的老友。
一滴眼泪从张奶奶的眼角滑落,落在茶罐上,晕开了一小片湿痕。
那眼泪是暖的,带着欣慰,带着感动。
她的眼眶慢慢红了,声音有些哽咽,却又带着满满的笑意:“好,好啊。”她抬手用手帕擦了擦眼角的泪水,嘴角却扬得高高的,像盛开的菊花,“跟老槐树上的叶子一模一样,真好。
这下,又能装桂花茶了。
等明年秋天,我摘了新的桂花,装进罐子里,让你们都尝尝。”她的声音带着一点沙哑,却充满了喜悦。
阳光落在她的白发上,像撒了一层碎金,把她的笑容映得格外温暖。
她捧着茶罐,看了又看,摸了又摸,像是怎么也看不够。
她把茶罐凑到鼻尖闻了闻,仿佛已经闻到了桂花的香味。
罐身上的小槐树在阳光下闪着光,像是在对她笑。
煤炉上的铜壶开了,白汽漫了一屋子,茶香和红薯的甜香混在一起,暖融融的。
小远看着张奶奶脸上的笑容,看着她眼角的皱纹里都漾着笑意,忽然觉得,这个冬天好像不那么冷了。
那些碎掉的瓷片,那些磕破的缺口,原来都可以被温柔地修补好,就像西巷里的那些暖事,碎碎的,小小的,却总能凑成一整个春天。
檐角的冰棱还在滴水,滴答,滴答,落在青石板上,像是在唱一首温柔的歌。
巷口的老槐树上,几只麻雀又飞了回来,叽叽喳喳地叫着,像是在为这个温暖的午后欢呼。
阳光穿过槐树枝桠,洒在西巷的青石板路上,洒在每一个人的脸上,暖暖的,甜甜的,像是一杯泡得刚刚好的桂花茶,从舌尖暖到心底。
西巷的日子,就像这修补好的茶罐,带着一点缺憾,却又被温柔填满,在时光里,慢慢酿成了最暖的味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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