筛选完毕,桂花被铺在干净的白布上,放在通风避光处稍稍晾干。
不能暴晒,一晒,香气就散了。
只能让风慢慢吹走表面的水汽,保留最纯粹的花香。
孩子们守在旁边,时不时伸手轻轻碰一下花瓣,又立刻缩回来,像是怕惊扰了什么。
阳光穿过树叶,在白布上投下斑驳的影子,桂花在光影里静静躺着,像一捧被时光珍藏的星子。
等待桂花晾干的间隙,张奶奶开始准备其他东西。
清冽的井水提前打好,放在陶缸里静置,去掉水中的杂气。
冰糖也要选最透亮的那种,敲成大小均匀的碎块,不能太细,也不能太粗。
太细,化得太快,酒味容易甜腻;太粗,又难以慢慢渗透进桂花里。
一切都要刚刚好,像西巷的日子,不急不躁,平稳温和。
阿远当年留下的酿酒方子,被张奶奶小心收在木盒里。
纸页已经微微泛黄,字迹却依旧清晰。
那是阿远一笔一画写下来的,每一步用料、每一步顺序、每一步需要注意的细节,都记得清清楚楚。
张奶奶把方子铺在桌上,轻声念给孩子们听。
她不是在念一段文字,而是在把一份心意、一份传承,慢慢讲给下一代听。
孩子们听得格外认真。
他们不懂复杂的工艺,却能听懂奶奶话里的温柔。
他们知道,这坛酒里,装的不只是桂花与冰糖,还有家人的牵挂,有西巷的秋天,有一年又一年不曾改变的温暖。
小远把暖痕簿紧紧抱在怀里,心里已经想好,要把最漂亮的一张插画,贴在即将封坛的位置,让画里的西巷,与酒里的香气永远相伴。
桂花晾干之后,香气更加凝练。
张奶奶先在陶坛底部铺一层冰糖,再轻轻铺上一层桂花,一层冰糖,一层桂花,层层叠叠,交错铺陈。
动作要轻,要缓,不能把花瓣压碎。
每铺一层,她都停下来,轻轻抚平,让桂花与冰糖均匀分布。
坛身渐渐被金黄与透亮填满,空气里的甜香越来越浓,飘满整个小院,连路过巷口的人,都忍不住回头望一眼。
等到桂花与冰糖全部入坛,张奶奶才缓缓倒入提前备好的清酒。
酒液沿着坛壁慢慢流下,温柔地包裹住每一朵桂花。
液面一点点上升,漫过花瓣,漫过冰糖,在坛内轻轻晃动。
酒香与花香瞬间融合在一起,形成一种让人沉醉的气息。
孩子们围在旁边,眼睛一眨不眨,看着陶坛被一点点注满,像看着一个小小的世界被慢慢唤醒。
酒液注到合适的位置,张奶奶停下动作,轻轻盖上临时的木盖。
她没有立刻封死,而是让陶坛静置片刻,让酒、桂花与冰糖初步相融。
这是老辈人传下来的规矩,急不得,躁不得,要给食材与酒液一点时间,让它们互相认识,互相接纳,最后变成彼此不可分割的一部分。
就像一家人,要在岁月里慢慢磨合,才会越来越亲。
就在这时,小远抱着暖痕簿,轻轻走到张奶奶身边。
他仰起头,眼神认真:“奶奶,我可以把画贴在坛口吗?
我想让西巷的秋天,一直陪着这坛酒。”张奶奶笑着点头,伸手摸了摸他的头。
她知道,孩子的心意最纯粹,贴在封坛处的插画,不是装饰,而是一份小小的承诺,一份对家、对秋天、对时光的祝福。
小远小心翼翼翻开暖痕簿,里面的画一张比一张动人。
有黄昏时的西巷,炊烟袅袅;有雨后的老墙,青苔湿润;有桂花开满枝头的样子,风一吹,花瓣飞舞。
他挑了很久,最终选出一张画着“西巷秋景”的插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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