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叔是巷里手艺最好的木匠,手巧,心细,性子沉稳,平时最爱摆弄木头。
听说今天要封坛,他特意过来帮忙。
他一眼就看见坛身上新刻的字,也看见陶坛与旁边准备好的木质封盖。
木盖纹理清晰,质地紧实,与陶坛的厚重正好相配。
陈叔走到石桌旁,仔细看了看刻字的边缘。
有些地方因为陶土质地不均,刻痕边缘略微粗糙。
他笑着说:“这字刻得好,我来帮着打磨一下,让木头的纹路和陶坛的粗粝对上,看着更舒服。”张奶奶连忙道谢。
她知道,陈叔出手,一定能让这坛酒从细节到整体,都变得更加圆满。
陈叔从随身的工具袋里拿出几张细砂纸,从粗到细,依次排开。
他先轻轻拂去坛身上的陶屑,再用最粗的一张砂纸,沿着刻痕边缘慢慢打磨。
动作轻而稳,力度均匀,不破坏字迹本身,只磨去那些突兀的棱角。
每磨几下,他就停下来看一看,用手指轻轻摸一摸,感受边缘是否顺滑。
粗砂纸打磨过后,字迹轮廓更加清晰。
接着,他换了更细的砂纸,一点点精磨。
陶土的颗粒在砂纸下慢慢变得柔和,刻痕边缘不再生硬,而是带着一种温润的弧度。
小远蹲在旁边,认真看着陈叔的动作,眼里满是佩服。
他第一次知道,原来打磨一件东西,可以这么用心,这么细致。
陈叔一边打磨,一边轻声说:“酿酒也好,做木活也好,都一样,要耐得住性子。
陶坛粗粝,是土的性子;木头细腻,是树的性子。
把它们放在一起,互相映衬,刚柔并济,才好看,才长久。”孩子们似懂非懂地点头,却把这句话记在了心里。
原来,世间很多美好的东西,都是这样互相配合而成的。
木质的封盖也被陈叔仔细修整过。
他把木盖边缘轻轻打磨,让它与坛口更加贴合。
木盖上的纹路自然流畅,深浅交错,像藏着一段段树木的生长记忆。
盖在陶坛上,木头的温润与陶土的厚重相互映衬,一柔一刚,一细一粗,形成一种极和谐的美感。
陈叔退后几步,左右打量,确认每一处细节都恰到好处。
打磨完成后,坛身上的“西巷新秋”四个字更加温润耐看。
字迹不尖不锐,不浮不浅,与陶坛浑然一体。
孩子们伸手轻轻触摸,指尖能感受到浅浅的凹陷,能感受到陶土的粗糙与字迹的顺滑。
小远心里特别骄傲,这是他亲手刻下的字,又经过陈叔的细心打磨,成了陶坛上最特别的印记。
张奶奶端来提前准备好的封坛泥。
封坛泥是用特殊的材料调和而成,黏性足,密封性好,能牢牢锁住坛内的香气,不让一丝一毫外泄。
她把封坛泥均匀敷在坛口与木盖的缝隙处,一点点压实,抹平。
动作熟练而沉稳,这是她跟着老辈人学来的手艺,多年不曾生疏。
封坛泥慢慢覆盖住插画的边缘,将画纸稳稳固定在坛口。
金黄的插画、古朴的陶坛、温润的木盖、深色的封坛泥,几种颜色与质地搭配在一起,既朴素又动人。
小远看着被封住的坛口,知道从这一刻起,时光就要在坛内悄悄流淌,桂花与酒,会在黑暗里慢慢变成另一种模样。
封坛完成的那一刻,院子里忽然安静下来。
风轻轻吹过桂花树,落下几片花瓣,落在陶坛上,落在封坛泥上,落在孩子们的肩头。
阳光正好,香气正好,人心也正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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