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的人家里正在收拾东西,纸箱堆放在门口,主人一边整理物品,一边抽空和我们讲上几句记忆里的片段。
也有一部分住户,对于过往的回忆不多,或是不愿多谈起从前。
遇到这样的情况,我们不会多做纠缠,礼貌道谢之后便轻轻离开,充分尊重对方的选择。
一路上,我们收集到许许多多零碎的小故事。
有的故事篇幅很短,只有寥寥几句话;有的故事稍微完整,可以还原出当年一件小事完整的来龙去脉。
一位摆摊多年的老伯,说起从前巷口小摊的模样。
从前巷口的小店铺不多,一间小小的杂货铺,几乎包揽街坊日常大部分生活用品。
邻里之间常常赊账,大家彼此信得过,到了月末再统一结清。
没有复杂的合同与凭证,依靠的就是老街人与人之间最朴素、牢靠的信任。
一位中年阿姨,从小在西巷长大,她回忆起儿时邻里之间互相照看孩子的场景。
家长临时有事出门,把孩子托付给隔壁邻居十分平常。
不用过多繁琐交代,邻居便会帮忙照看、留孩子在家吃饭。
家家户户门户常常敞开,邻里之间没有厚厚的隔阂,人与人之间的距离格外贴近。
各式各样细碎的片段,一点点汇聚在一起。
阿远信纸当中提到的巷口小摊、邻里往来、四季日常,不再只是纸上抽象的文字,背后有无数真实具体的生活细节作为支撑。
我们慢慢懂得,阿远笔下所有温柔,并不是凭空想象出来的。
是整条西巷长久以来,融融的邻里氛围,滋养出少年细腻柔软的心地。
是身边每一个普通人的善良与淳朴,慢慢浸润着他,让他善于发现生活当中的美好,愿意善待身边每一个人,愿意把人间烟火一笔一笔记录下来。
笔记本上一页又一页,写满密密麻麻的文字。
每一条小故事,每一段口述片段,我们都简单标注讲述人的大致情况,故事发生的季节与背景,方便后续整理素材。
我们也时刻谨记走访之初定下的原则,不打探他人的隐私,不追问令人难过的伤痛往事。
把话题始终停留在街巷烟火、温暖的日常小事之上。
秋日的午后缓缓走向尾声,夕阳慢慢向西边倾斜,暖金色柔光笼罩整条老街。
墙面、院门、石板路,全都被镀上一层柔和温暖的光晕。
不少住户搬着小板凳,坐在自家门口,迎着落日余晖闲谈休憩。
巷子里飘来各家厨房淡淡的饭菜香气,烟火气息悠悠扬扬,在空气当中缓缓弥漫开来。
一天走访快要接近尾声,我们跟着老奶奶,慢慢沿着来时的道路往回走。
脚步踏在凹凸不平的青石板上,耳边时不时传来巷子里说话、炒菜、碗筷轻碰的细碎声响。
手里的笔记本沉甸甸的,装满从老街各处收集而来的记忆碎片。
这些碎片独立零散,彼此之间互相呼应,能够和阿远信纸的内容相互对照、互相补充。
回到最开始的小院,我们围坐在院中石桌旁。
趁着记忆还清晰鲜活,大家把今天听到的故事,互相简单梳理一遍,把零散的片段大致做初步归类。
哪些故事可以对应信纸上的某一段文字,哪些是完全全新的、文字没有提及的往事,哪些小故事适合放进线上博物馆的背景注解当中,哪些只适合简单留存作为内部参考。
并不是所有口述内容,都适合直接放到网页向外公开展示。
部分故事涉及他人私人过往,即便十分动人,我们也只会内部存档,不会对外公开,守住分寸与边界。
苏晓把一条条故事,按主题整理到电子文档之中,做好清晰的标签区分。
把信件原文内容,和街坊口述的小故事一一对应,搭建起简单的素材对照框架。
我在一旁补充自己听完故事之后的感受。
纸上的阿远,是经过少年自我视角筛选之后呈现出来的模样;而老街邻里口中的阿远,是旁人眼中真实鲜活的少年。
多视角的内容相互叠加,才能够拼凑出更加完整、立体的人物,拼凑出旧日西巷真实的全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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