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瑾心怀万民,执念安稳,倾慕中原治世之道;苏彻贪慕权位富贵,畏惧北狄铁骑锋芒,始终笃信草原终将踏平中原、一统西域。
早在数年之前,他便暗中私通北狄王庭,收受大可汗重金厚赏,甘愿做外敌安插在楼兰王室的内应。
兄弟二人,早已形同陌路,水火不容。
苏瑾深夜出城、奔赴玉门关的踪迹,看似隐秘谨慎,却终究逃不过苏彻布下的层层眼线。
从苏瑾动身的那一刻起,他的行踪、目的、去路、所求,尽数被苏彻精准掌控。
苏彻早已预判兄长必会向大胤递出军情、陈情归降,提前截下了密信副本。
此刻案上这薄薄一纸,字字是苏瑾倾心附汉的赤诚佐证,亦是能彻底倾覆楼兰、葬送长兄的致命罪证。
密室无风,烛火微颤。
苏彻垂眸看着信笺,低声嗤笑,语气凉薄刺骨,无半分手足温情。
“兄长终日苦读圣贤书,满口家国仁义,终究是迂腐天真,看不透天下大势。”
“大胤朝堂内斗不休,文武相争,海防初溃,北疆疲敝,自顾尚且不暇,何来余力远护西域藩邦?
归顺中原,不过是自寻死路。
唯有依附草原,方能保全王族权位,守住一生富贵。”
一念既定,再无半分迟疑。
苏彻即刻召来心腹死士,命其快马加鞭横穿戈壁,绕过所有明暗哨卡,将密信原件直送北狄王庭,亲手递交大可汗。
手足反目,王室分裂,这条冰冷的暗线彻底引爆,让本就摇摆夹缝的楼兰,彻底坠入万难转圜的绝境。
明面上,仍是依附两朝的西域藩邦,暗地里,早已沦为北狄锁死西疆的战争堡垒。
高位权谋博弈,最终负重受难的,永远是底层万民。
北狄彻底掌控楼兰后,赋税层层叠加,徭役岁岁不休,征兵无度,压榨无底线。
城中粮草尽数被征为军用,青壮男丁尽数被驱往边关筑垒、锻造军械、搬运物资,家中存粮被搜缴一空,民间私铁尽数没收,老弱妇孺无人赡养,日日活在饥寒与惊惧之中。
昔日温润富庶的西域边城,如今满目疮痍,烟火萧条。
白日里,百姓被鞭挞着劳作服役,不敢有半分懈怠;夜色中,家家户户闭门啜泣,人人惶恐难安。
越来越多的楼兰百姓不甘受辱,不惧艰险,结伴避开北狄哨卡,翻越戈壁隘口,追随西域商道,只为偶遇中原商队,跪地哭诉求生。
“草原赋税一年三征,家中粮米尽空,老小日日饥寒,实在活不下去了!”
“城中青壮尽数被抓去修筑工事、打造攻城器械,死伤遍野,尸骨无归!”
“北狄视我楼兰百姓如草芥,只知压榨驱役,从未有半分体恤!”
厌狄之心、归汉之愿,如荒原野草,在整片城邦疯长蔓延。
底层万民早已无心依附草原,日日翘首期盼中原天兵西进,解围西域,终结这数年飘摇苦难。
民间民心所向,与王室次子的媚狄叛心、城主的隐忍怯懦,形成极致割裂。
从上至下,整座楼兰彻底撕裂,乱象丛生,危局日深。
数日转瞬即逝,北狄王庭的旨意,裹挟着大漠凛冽寒风,碾压而至。
大可汗阅罢苏彻呈上的密信,震怒之余,更生出无尽狠厉与忌惮。
他本打算徐徐蚕食西域、稳步蓄力围城,暂缓与大胤正面交锋,苏瑾私通中原、泄露核心军情,险些打乱数年全盘布局。
与此同时,楼兰民间汹涌的离心之势,更让他心生警惕。
他深知,若不施以雷霆镇压,彻底拿捏楼兰王室,这座关外要塞迟早倒向大胤,数年经营、全盘蓄力,终将付诸东流。
一纸冰冷严令,径直送入楼兰王宫。
大可汗以十万驻屯铁骑为兵锋,强势胁迫楼兰城主,即刻召回苏瑾,将其交予王庭羁押候审,彻查通汉泄密重罪。
但凡有半分推诿迟疑、拒不从命,北狄大军即刻屠尽楼兰王族,血洗整座城邦,老少不留,鸡犬无存。
兵临城下,刀架脖颈,无半分斡旋余地。
空旷大殿之内,风沙穿堂而过,卷起满地寒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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