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边关即将严查禁运、整肃私贩的风声传开,城内大小商户人心惶惶,有人藏匿物资、有人观望迟疑、有人暗通关外,唯有苏敬第一时间做出决断。
清晨天光破晓,苏敬亲自整理商行近半月所有往来货单、入库台账、出关记录,一笔一画、清晰详实,将所有货物品类、数量、去向、经手人逐一列明,装订成册,亲自携带,前往玉门关官府大堂报备。
府衙大堂之内,边关文官正在连夜梳理新政细则、筹备查验章程,忽见一身布衣、手持账册的老者从容入内,神色端正、毫无慌乱。
“草民苏敬,为本城苏氏商行主事,特来主动报备近期所有商贸往来货单,配合官府查验,自清自证,绝无半分违禁私运之物。”
苏敬躬身行礼,将厚厚一叠台账货单整齐呈上,语气诚恳坦荡。
值守文官微微一怔,随即心生赞许。
如今风声紧张、人人自危,多数商户皆在隐匿观望、想方设法规避核查,极少有人愿意主动上门、自清报备、坦诚配合。
他接过账册细细翻阅,每一笔记录清晰可查、有据可依,货物皆是茶叶、布匹、粮油、日用杂货,无半点禁运战略物资,往来路径合规、账目清晰,无任何模糊疏漏。
“苏老先生深明大义、恪守国法,实属难得。”文官合上账册,温声开口,“战时边关,最忌私运资敌、投机牟利。
你主动报备、坦诚配合,官府自有记录,后续查验通行,必当依规优待、公正处置。”
苏敬微微拱手,神色淡然:“大人谬赞。
乱世经商,首重安分守己、家国安稳。
国门若破、战火蔓延,再多商贸产业皆是泡影。
草民虽是市井商贾,亦知皮之不存毛将焉附,断不敢为一己微利,触碰国法红线、贻误边关战局。”
这番坦荡言行,彻底稳住了城内商户浮动的人心。
紧随苏敬之后,城内数十家中立商户纷纷醒悟,陆续携带自家货单、台账前往官府报备,主动配合核查、自清自查,一时间边城风气肃然,正规商贸尽数规整,无人再敢藏匿违禁物资、心存侥幸。
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,是那些盘踞边关多年的西域私商。
这批人无根无基、游走三方、居无定所,产业不依托中原、家族不扎根关内,唯利是图、毫无家国底线。
听闻官府即将严查禁运、落地多层关卡,他们非但不知收敛,反倒愈发猖獗,认定官府新政初下、衔接有空隙,打算趁着最后窗口期,疯狂囤积物资、连夜走私,狠赚最后一笔乱世横财。
夜幕降临,风沙骤起,夜色浓稠如墨,遮蔽了整片戈壁。
寻常商旅早已闭市歇息,城内街巷寂静无声,可关外隐秘山道、戈壁暗路之上,数十支零散马队、驼队悄然出动。
马队不举灯火、马蹄裹布、人行噤声,借着风沙夜色掩护,规避明岗明哨,沿着无人值守的荒僻路径,偷偷向关外输送物资。
带队的西域商首名唤阿合木,常年游走玉门关外,熟稔所有明暗通路,是边关最猖獗的走私头目。
他骑在高头大马之上,眼神阴鸷、神色张狂,低声呵斥身后队伍。
“速度快些!
趁着官府新令未彻底落地、关卡尚未布全,今夜尽数出关!
硫黄精铁、战马木料,皆是天价好物,北狄那边早已等候多时,这批货送出,足够我们数月暴利!”
身后商贩低声附和,脚步愈发急促,行囊之中,皆是层层伪装的禁运战略物资。
他们笃定夜色风沙掩护、关卡疏漏,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、万无一失。
可他们万万不曾料到,朝堂新政早已加急传抵边关,周凛早已接获完整政令,连夜布防、层层设卡,一张密不透风的稽查大网,已然悄然铺开。
周凛深谙走私商贩的投机心思,知晓这类人必会趁新政落地空档、铤而走险、疯狂套利。
故而他并未大张旗鼓宣扬严查,而是暗藏部署、静默布防,将精锐甲士拆分编组,派驻外围荒僻山道、戈壁暗哨、河道隘口,多层埋伏、静默值守,只待私贩自投罗网。
明处城关松弛如常,暗处杀机早已就位。
夜半风沙最烈之时,戈壁深处忽然响起短促的呼喝之声,紧接着甲叶铿锵、兵刃出鞘的脆响划破夜色,打破荒漠寂静。
“站住!
止步受查!”
埋伏已久的边关甲士骤然杀出,合围堵截,将阿合木的走私马队团团围困在戈壁隘口之中。
漆黑夜色之下,无数长矛刀锋映着微弱星光,寒气凛冽,死死对准一众私商。
阿合木脸色骤变,心底大惊,未曾想到官府出手如此之快、布防如此之密。
他强装镇定,厉声开口狡辩:“我等只是寻常行商,贩运日用杂货,何罪之有?
边关无故拦截商旅,未免太过蛮横!”
“寻常杂货?”带队巡守校尉冷笑一声,上前一步,直接撕开外层伪装的布匹行囊,内里包裹的精铁锭块、密封硫黄、硬质枪杆木料尽数暴露而出,黑白分明、铁证如山。
“战时禁运战略物资,私自贩运出关、资敌牟利,也敢称寻常杂货?”
铁证面前,阿合木再也无法抵赖,眼底闪过一丝狠戾,低声喝令手下:“冲出去!
戈壁辽阔,分散突围,只要逃出便是生路!”
一众西域私商闻言,纷纷弃货策马,想要四散奔逃、分头突围。
可周凛排布的多层关卡层层锁死退路,前后左右皆是甲士值守,暗哨密布、无路可逃。
几番冲撞突围,尽数被甲士长矛逼退,几名妄图反抗的私商当场被制服摁倒,无人能够挣脱合围。
风沙渐歇,夜色将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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