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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70章 疫尘漫郭,药入穷关(2/3)

高热孩童蜷缩在草堆之中,面色赤红、呼吸微弱,连啼哭的力气都已耗尽;溃烂伤者靠墙卧地,创口腐臭流脓、筋骨剧痛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痛楚,只能死死咬牙隐忍;年迈老者染病后昏沉卧床,无人照料、无药可医,在寒热交替中日渐衰败,静静等待死亡降临。

终日不散的咳喘声、呜咽声、痛哼声,取代了往日所有的市井动静,成为这座孤城最刺耳的底色。

即便身陷绝境、饱受不公,历经战火洗礼的城关百姓,依旧无人作乱、无人暴动。

他们深知将士死守不易、围城局势凶险,默默承受着苦难,将所有绝望深埋心底。

可无声的凋零、静默的死亡,远比喧嚣的动乱更让人窒息,人心在日复一日的病痛与绝望中,一点点濒临崩塌。

军民矛盾被绝境默契强行压制,却从未消解。

值守士卒亲眼看着街巷百姓受尽病痛折磨,心中满是愧疚与不忍,却无人敢违逆军令、私分药材,不敢因私情损耗守城战力;文官官吏深知取舍残酷、民生悲苦,却依旧死守规矩、寸步不让,以铁血律法维系战时平衡。

人人身不由己,人人备受煎熬,孤城绝境的无奈与惨烈,在这场药材分配的博弈中展现得淋漓尽致。

中军大帐之内,魏濂彻夜未眠。

案头堆满疫况台账、伤亡名册、药材损耗清单,斥候与官吏轮番禀报城内惨状,句句诛心、字字沉重。

这位镇守边关数年、历经大小百战、见惯尸山血海的铁血主将,此刻眉宇间覆满沉郁疲惫。

他能平定内乱、斩杀叛贼、死守城墙、抗衡数万敌军,却挡不住疫病漫城、止不住苍生凋零、救不尽满城疾苦。

他数次想要放宽药材规制,匀出部分粗劣草药救治民间重症病患,可军药库存已然见底,但凡稍有倾斜,前线伤兵便无药可医,守城战力必然大幅折损。

敌军围困万无一失,杀机暗藏地底,一旦守军战力空虚、疫病缠身,敌军趁机总攻,城关必破,届时便是满城屠戮、玉石俱焚。

两难取舍之间,进退皆是死局,铁血将帅的铮铮铁骨,终究扛不住万千生灵无声赴死的悲悯。

官方施救断绝、官药彻底停供,绝境之中,民间自发的赤诚与坚守,硬生生撑起了满城最后的微光。

城内三名世代行医的民间郎中,无官阶、无俸禄、无官府扶持,常年扎根市井、为民问诊。

围城数月,他们不曾逃离、不曾退缩,始终自发奔走街巷,免费为民诊疗。

疫病爆发、官药停供之后,三人更是毅然舍弃自家居所,进驻城南最破败的流民临时医棚,昼夜无偿施救,不计得失、不问回报。

临时医棚四面漏风、简陋至极,无精制医具、无洁净病床、无珍稀药材,唯有满地干草、粗陶药碗与徒手炮制的野生草药。

三名郎中昼夜轮值、不眠不休,凭借毕生行医经验,快速辨识疫症、区分轻重、对症施救。

他们踏遍城郊荒野、戈壁浅滩,采摘蒲公英、苦蒿、马齿苋、野生甘草等乡土草药,清水熬煮、粗火煎制,分发给寒热咳喘的病患;对于创口溃烂的伤者,以煮沸净水清创去污,用晒干艾草、灭菌灶灰简易敷裹,以最朴素的土方、最笨拙的手法,死死拖住无数重症病患的性命。

人手不足,他们便昼夜连轴、透支体魄;药材匮乏,他们便踏遍荒山野地、寻觅药草;身心俱疲,他们便冷水拂面、稍作歇息继续施救。

日复一日,三人掌心布满深色药渍,指尖磨出厚茧,眼底血丝密布、身形日渐消瘦,却始终坚守医棚、未曾停歇半分。

乱世无大义,医者无虚名,极致的绝境之中,最朴素的仁心,最是动人。

医者奔走救命的同时,城内无数戍边妇人自发集结成队,成为绝境之中最温暖的助力。

她们皆是将士家眷、本土百姓妻女,父兄丈夫或战死城头、或带伤守城、或日夜巡防,亲眼见证战火无情、疫病汹汹、民生凋敝,心中悲悯难平,尽数放下家事琐事,齐聚临时作坊日夜劳作。

她们搜集干净旧布、废弃军衣边角、柔软粗麻,反复煮沸消毒、暴晒晾干、裁剪规整,缝制出大量厚实透气的简易绷带;她们跟随民间郎中辨识草药、分拣晾晒、打包收纳,将采摘的野生药材分类装包,方便街巷病患、巡防士卒随时取用。

白日,她们奔走街巷,为卧床病患喂水喂药、擦拭身体、清理秽物,照料老弱妇幼;入夜,她们围坐微光灯火之下,赶制绷带、整理药包、缝补将士征衣,点点灯火散落漆黑街巷,在满目疮痍的绝境里,凝成一抹不灭的暖意。

无人强制、无嘉奖封赏,一切皆是本心向善、绝境相守。

男儿披甲浴血守山河,女子素手温情安民心,全城军民同心、彼此支撑,在战火与疫病的双重碾压下,死死守住这座孤城的人心底线。

可民间自救终究杯水车薪。

野生草药效力微弱、储量有限,土方施救只能暂缓轻症、拖延时日,无法遏制大规模疫病的扩散蔓延,更无力救治溃烂高热的重症病患。

每日依旧有老弱妇幼、重伤流民、轻症士卒在无药可医的绝望中凋零死去,疫病肆虐的势头一日烈过一日,整座玉门关彻底深陷药荒与疫灾的双重绝境,人心濒临崩盘。

就在满城绝望、生机断绝之际,戈壁深处无人问津的隐秘荒道上,一支低调至极的队伍,踏沙夜行、破封锁而来。

沈砚布衣轻装、满身风尘,策马立于队伍前方,神色沉稳、步履坚定。

此前他预判孤城粮尽危机,连夜输送压缩干粮、脱水谷物,暂缓了全城粮荒,稳住了军民根基。

得知玉门关疫病爆发、医资枯竭、满城染疾的噩耗后,他未曾有半分迟疑,即刻调动所有隐秘人脉、后方储备,倾尽据点积存的全部医用物资,昼夜筹备、批量集结,只为驰援绝境城关。

乱世之中,药材远比粮草更为珍稀、管控更为严苛,各路关卡、联军哨卡层层截留、严查死守,官道通路绝无输送可能。

沈砚深谙戈壁地形,独走先辈开辟的隐秘商道,这条古道隐匿于沙丘沟壑之间,荒芜偏僻、无人涉足,不在联军的封锁布防版图之内,是整片戈壁唯一未被封堵的透气通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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