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厉直白的军令,瞬间撕碎现场虚伪平和的氛围。
郭怀安脸上的笑意骤然一滞,随即迅速遮掩,依旧维持谦和姿态,徐徐开口推诿搪塞,话术层层裹饰、圆滑至极:“李千户明鉴。
豫州近年农事平平、民生拮据,府库所储粮米,尽数为秋冬备荒、接济流民老弱的兜底根本。
眼下正值青黄不接之时,民间存粮微薄,若将备荒储粮尽数调拨随军,一旦突发灾荒、粮价暴涨,民间必生动荡。
地方不稳,反倒拖累王师后路、贻误大局。”
他抬手指向身后连片的粮仓重院,继续堆砌说辞,字字句句皆是推脱之词:“非是地方吝粮惜储、不愿报国,实是属地有属地难处。
备荒粮一动,民心浮动;民心一乱,则州县动荡。
为保中原腹地安稳、免添王师后顾之忧,还望千户体恤民情、暂缓调粮。”
话音落罢,身后一众乡绅纷纷附和,七嘴八舌哭诉地方艰困、粮储紧缺、农事凋敝,异口同声恳请大军体恤地方、暂缓征用粮草。
满堂冠冕堂皇的大义说辞之下,藏着的龌龊私心,早已被李青洞穿无遗。
豫州位居中原腹地,水土丰饶、无涝无旱,连年粮产丰盈、仓廪充实,何来拮据紧缺之说?
真正的症结,从来不在于民生安危,而在于这群官吏豪强的身家私利。
豫州本土世家扎根数十年,盘根错节、官绅勾结,常年隐匿田亩、瞒报耕地、脱逃赋税。
万顷私田不入官府账册,年年丰收尽数归入私库,囤积粮草、聚敛财富,早已形成独立于朝廷规制之外的私人利益版图。
此番朝廷援军过境督办粮储,本就暗藏清查隐田、追缴积税、规整地方吏治的深意。
一旦大军驻留核验、逐仓对账、逐户清查,数十年瞒报的田亩、囤积的私粮、逃逸的赋税,必将尽数败露。
私产将被充公、家业将遭重创、罪责将临自身、名望扫地无存,这是一众豪强绝不能接受的结局。
是以他们不惜罔顾家国危局、漠视边关生死,以“民生储备不可动”为完美托词,死死锁仓拒粮、阻滞援军西进。
在他们眼中,孤城军民的浴血死守、边关万里的家国防线、万千将士的性命安危,皆不及自家的田产粮草、富贵安稳。
李青眸光骤然寒彻,周身气场沉凝如铁,冷冽目光扫过一众故作悲悯、心怀鬼胎的官吏乡绅,字字锋利如刃、直刺要害:“豫州连年风调雨顺、粮产充盈,府库台账历历在册,何来储粮紧缺之说?
朝廷调拨粮草,是专项援边军需,非地方私储、非民生备粮,奉旨征用、法理昭然,无需地方推诿搪塞。”
“即刻开仓验粮、清点装车。
有粮不运、刻意拖延,便是阻滞军机、坐视边危。
战时律例在前,此为贻误战局、通滞误国之罪!”
强硬军令轰然落地,全场氛围瞬间冻结,无人再敢喧哗附和。
郭怀安面上谦和之色尽数褪去,眼底阴翳翻涌,依旧不肯松口,借着地方规制层层辩驳、法理绑架:“千户执掌军务、严明军纪,自然通晓战律,亦该熟知地方治理章法。
州县备荒仓粮,权责归府、不入军辖。
非兵变大乱、天灾绝收,不得尽数调取。
豫州如今民生安稳、无灾无乱,擅调备荒储粮,违逆仓储定规。
日后若生变故,罪责尽归州府,还望千户莫要强人所难。”
软硬兼施、规矩压人,将私心徇弊包装成依规履职,将阻滞战局推脱成恪守章法。
一众乡绅见状,尽数垂首沉默、抱团站队,以无声的对峙抗衡雷霆军令。
他们笃定远来戍边武将无权管束地方、无力彻查州县,只需死守推诿、刻意拖延,王师终究无可奈何、只能妥协。
军政博弈的死局,就此彻底摆上台面。
一边是边关燃眉、家国存亡的雷霆战局,一边是地方抱团、私利锁国的顽固壁垒,寸步不让、死死僵持。
李青心中透亮,此刻若是强行逼粮、硬碰硬对峙,只会彻底激怒地方豪强。
这群人盘踞本土、爪牙遍布,必然暗中使绊、层层拖延、百般刁难,反倒耗损更多时日、彻底贻误驰援战机。
大军孤军过境、无本土官民配合,强硬对峙只会两败俱伤,最终拖累的是千里之外的孤城生机。
他强行压下胸中滔天怒火,收敛一身凛冽锋芒,神色渐归平静,看似步步退让、妥协服软:“既然备荒正粮不可轻动,本官不为难州县。
府库剩余粗粮、次陈杂谷、闲置储粮,尽数调拨随军,暂且补给军需、保障大军西进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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