脚下霜雪泥泞,他步履轻盈,踏过残雪不留深痕,肩头旧伤随着走动隐隐拉扯,温热湿意反复浸透绷带,痛感绵长迟钝,被暗族体质强行压制,不露分毫失态。
皇城之内,清思殿。
辰时已至,天光终于穿透厚重云层,惨白光线洒落殿内,冲淡深夜留存的阴冷。
炭盆之内新添炭块,赤红炭火静静燃烧,暖意缓慢弥散,稍稍驱散殿内寒凉。
赵宸靠窗静坐,素白丧服垂落,衣料轻薄,贴合单薄身形。
他一手轻搭窗沿,一手置于膝上,指尖安静收拢,姿态闲散慵懒,看上去如同闭目养神,毫无帝王紧绷之势。
昨夜药性沉淀骨血,清晨寒意加重了体内寒凉,骨缝之间的隐痛连绵不绝,细密绵长。
他面色本就常年苍白,此刻更显通透寡白,唇色浅淡近乎失色,长长的睫毛垂落,在眼下投出一片浅淡阴影,遮住眼底所有情绪。
殿门无声开合,墨影侧身而入。
衣衫沾染室外寒霜,边角带着细碎冰雾,周身裹挟着江边冷湿寒气。
他行至帝王身侧三尺处,垂首躬身,脊背笔直,动作规整肃穆,全程无多余动静,无多余声响。
“回来了。”
赵宸先开口,语速缓慢,语气平淡清冷,尾音极轻,没有起伏。
他未曾抬眸,依旧维持靠窗静坐的姿态,仿佛只是随口闲谈。
“是。”墨影应声,音色冷冽低沉,干净无杂音。
“讲。”
一字指令,简洁凝练。
墨影抬手,取出折叠整齐的素色笺纸,纸面干净,炭笔线条冷硬直白,无多余修饰。
他将笺纸平铺于窗下案上,指尖轻点纸面三处标记,条理清晰,逐一汇报,全程无多余赘述,无主观揣测。
“寅时五刻,宁王登船。
随行衙役二十四人,步态一致,气息收敛,非寻常府衙差役,判定为柳氏私卫改装。”
“沈俞全程谦卑克制,无外露恶意,警觉性极高,视线习惯性扫描周遭环境,擅长隐藏自身意图。”
“耿节寅时三刻现身码头,暗渡漆黑木牌一枚,二人交接无声,无言语沟通。
木牌掌心大小,表面哑光,无纹样,为暗营通行令牌。”
简短三句,字字精炼,无一句废话。
赵宸缓缓抬眸,视线落在那枚炭笔勾勒的黑色木牌之上。
线条简单,轮廓规整,寥寥几笔便复刻出令牌原貌。
他眸光沉静,眼底无波澜,指尖缓慢抬起,轻轻点在木牌位置。
“通行牌。”
他语气清淡,语速偏慢,尾音轻微停顿,“持此牌,可调动沿途暗线。”
墨影颔首确认:“属下判断一致。
沿江驿站、暗渡、私仓,皆可凭此牌通行。
柳氏为沈俞铺开江南暗路,行事周密,不留明痕。”
江上雾锁,牌通暗途。
柳乘风表面遣派一名普通主事随行监察,实则赠予暗营令牌,打通江南所有隐秘关卡。
沈俞看似孤身监视宁王,实则手握整条江南暗线,可随时调动人手、转移物资、销毁账证。
心思缜密,布局深远。
“耿节为何亲自去?”赵宸垂眸,指尖摩挲纸面,动作轻缓。
“为避笔迹,避印鉴。”墨影冷静剖析,“密信可截,墨印可仿,唯有实物令牌,无法作假。
柳太后不放心旁人转交,遣心腹亲自送达,杜绝一切泄露风险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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