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必。”
一字落下,冷淡决绝,无半分犹豫。
“活着,是筹码;死了,是罪证。”他语速缓慢,字句通透冰冷,“二人若在牢中悄无声息暴毙,便是柳氏又一笔血腥痕迹。
痕迹越多,破绽越多。”
养鱼长线,静待破绽。
哪怕鱼身腐烂,也要让腐烂的痕迹,清清楚楚留在棋局之上。
王承恩瞬间通透,躬身颔首:“奴婢遵旨。”
他停顿片刻,再度开口,语气压得更低:“另有一事,凤仪宫今日申领炭火加倍。
白日里封存暗甲的地下库房,持续恒温烘燥,桐油、寒布尽数入库,暗甲分类规整,层层包裹,无一外露。”
“太后可有动静?”赵宸问道。
“今日未出佛堂,闭门诵经整整一个时辰。”王承恩如实回禀,“诵经结束后,单独召见柳乘风,二人在内殿密谈半刻,无旁人旁听。
柳乘风离宫之时,面色沉冷,眉眼含煞,步履仓促。”
赵宸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弧,笑意浅薄,不达眼底。
“密谈。”
短短二字,暗藏风云。
乱葬岗取证痕迹被察觉、江南私仓开启运转、天牢人证岌岌可危,三重事态叠加,柳氏必然会紧急商议对策。
柳太后沉稳隐忍,柳乘风急躁狠绝,二人密谈,定是要敲定下一步杀伐布局。
“柳乘风近日可有动向?”
“回陛下,他今夜要入刑部夜审。”王承恩精准回话,“名义上核查狱卒值守疏漏,实则整顿天牢防卫,调换看守人手,将牢中旧仆尽数替换为柳氏心腹。
从今往后,天牢内外,再无闲散眼线可轻易渗入。”
封锁天牢,断绝探查。
柳氏正在一步步收紧牢笼,将所有关键线索彻底隔绝掌控。
赵宸安静听完,神色始终平淡,无喜怒,无波澜。
“随他换。”
“天牢如今已是死局,强行渗入,只会白白折损人手。”他垂眸看向纸面墨线,语气清冷,“不必硬碰,暂且退让。”
王承恩躬身领命:“奴婢记下。”
“你退下吧。”赵宸轻轻抬手,语气慵懒淡漠,“入夜之后,不必再来请安,宫门落锁,各归居所。”
“奴婢遵旨。”
王承恩躬身退步,轻手轻脚退出殿外,殿门再度合拢,隔绝廊外所有声响。
皇城之内,各处宫门次第落锁,沉闷的落栓声层层递进,由远及近,如同一道道枷锁,锁住整座冰冷宫城。
偏殿方向,脚步声轻缓响起。
墨影折返归来,肩头绷带重新更换,边角平整紧实,没有丝毫渗血痕迹。
他面色依旧泛白,唇色浅淡,周身寒气未散,只是站姿愈发沉稳,刻意压下所有伤势带来的不适感。
他手中捧着一方漆黑木盒,盒身哑光,无纹无饰,锁扣严密。
“物证整理完毕。”
墨影将木盒轻置桌角,动作轻缓,不发出一丝声响,“银针、迷香残粉、毒物样本,尽数封存。
盒身外涂隔绝药层,可避湿气、避探查,寻常触查无法嗅出毒素气息。”
赵宸目光落在木盒之上,眼神平静:“三地分存,不可集中。”
“属下明白。”墨影垂首应答,“此盒留存清思殿暗格,另外两份物证,入夜之后,属下亲自转送。
一处存放宫外私宅,一处藏于暗卫密点,永不重合。”
稳妥布局,滴水不漏。
哪怕一处据点暴露,其余证据依旧完好留存,不会尽数销毁。
赵宸微微颔首,视线落回窗外。
天色彻底暗沉,暮色笼罩皇城,灰黑云幕压低在宫墙之上,压抑沉闷。
远处凤仪宫方向,灯火次第点亮,暖黄烛光穿透暮色,在暗沉天幕下格外醒目。
那座宫殿永远灯火不息,白日沉静,夜晚暗流涌动,藏尽深宫阴私诡谲。
“入夜了。”
赵宸轻声开口,语气平淡,“你出宫送证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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