守将犹豫片刻,压低声音谨慎发问:“统领,是否要上报太后,彻查宫内暗卫名册?”
耿节指尖一顿,轻轻落在江防图空白处,落笔无声,语气淡漠:“不必。”
他太过清楚凤仪宫的行事规则。
一旦上报追查,必定掀起暗卫清洗,层层排查之下,无数底层暗卫无辜枉死,到头来依旧查不出分毫踪迹。
那人藏得太深,且身居特殊位置,盲目探查只会打草惊蛇,得不偿失。
更重要的是,他心底不愿。
那一丝微弱的、不合规矩的恻隐,是他长久冰封的心底,唯一裂开的细微缝隙。
“继续封江。”耿节收回思绪,语气恢复一贯的冷硬刻板,“严格盘查过江行人,商船一律扣留,私船直接驱离。
雾不散,渡不开,任何人不得破例通行。”
“属下遵命。”
守将躬身领命,正欲转身退下,屋外忽然传来一声短促的金属轻响。
声响极轻,细微短促,混杂在江水流动声中,常人几乎无法察觉。
那是利刃出鞘半寸、刃鞘摩擦的清冷锐响,辨识度极高。
耿节眸子骤然一沉。
他听力异于常人,自幼在暗营打磨,对金属、风声、脚步的敏感度远超常人。
这一声轻响,距离极近,就落在戍楼外侧的雾中。
“何人在外?”
耿节话音未落,身形已然离地。
没有多余动作,没有拖沓姿态,他身姿轻盈如掠影,足尖轻点地面,身形转瞬掠至窗边。
抬手推开木窗的瞬间,刺骨湿寒裹挟白雾猛扑而入,吹散屋内凝滞的冷气。
窗外,雾浪翻涌。
灰白浓雾之中,一道黑衣人影静立在戍楼下方的青石台阶之上。
那人一身纯黑劲装,衣料贴身,剪裁利落,边缘缝有细密暗纹,在惨白天光下泛着极淡的哑光。
黑发束起,用一枚简单黑玉发簪固定,露出干净利落的下颌线条。
周身气息淡到极致,仿佛天生溶于大雾,若无方才金属轻响,几乎无人能察觉他的存在。
墨影垂眸,指尖轻抵腰间刀柄。
刀刃并未完全出鞘,仅露出一寸冷亮刃尖,寒芒细碎,在白雾中一闪而逝。
他抬眼,目光穿透层层雾霭,精准对上窗口处耿节的视线。
两刃相隔,大雾为界。
无声对视,寒意交锋。
“私自靠近戍楼,你可知寒渡禁令?”
耿节声音压得极低,隔着微凉空气传下去,没有怒气,只有冰冷的规则警示。
他身子微微前倾,手臂自然垂落,指节松弛,看似随意,实则已然做好出手戒备,周身肌肉紧绷,蓄势待发。
墨影没有高声应答,只是微微偏头,声线清冷低沉,音量克制,恰好能送入耿节耳中:“借道。”
“无黑牌,不得通行。”耿节严守规矩,语气不容置喙。
墨影左手缓缓抬起,掌心摊开,一枚漆黑木牌静静躺在掌心。
木牌哑光无纹,质地密实,边角圆润,正是柳氏最高权限黑牌。
雾汽落在木牌表面,凝成细小水珠,泛着暗沉冷光。
黑牌现世,江面一瞬寂静。
耿节眸光微凝,瞳孔极轻收缩。
他认得这枚黑牌,是凤仪宫亲手烧制、独一枚的最高权限信物,可调动暗卫,可通行私仓,可无视江南水路所有禁令。
此牌按理常年流转于太后亲信之手,绝不可能落在外人手中。
“牌从何来?”耿节发问,语气带着隐晦试探。
墨影指尖收拢,将黑牌攥于掌心,动作干净利落,没有多余解释:“持牌借道,无需报备。”
二人相隔数丈,雾色横亘中间。
风不动,水不流,雾不散。
本章未完,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...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