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没有停留,没有凝眸,视线一瞬掠过便收回,仿若只是随意眺望。
唯有肩线无意识绷紧半息,转瞬松弛,不留痕迹。
南岸荒滩,藤蔓密闭。
墨影立于岩壁阴影,黑衣融进暗沉山石,周身气息压至近乎无有。
肩头布料死死绷紧,压住皮下撕裂的伤口,江风湿气反复侵蚀创口,钝痛顺着骨缝缓慢蔓延,连绵不断。
他没有外露异样,脊背挺直,下颌绷紧,唯有指尖极轻蜷缩,指腹碾过掌心黑牌,哑光木质冰凉粗糙。
身前地面平铺三样物件:封蜡残片、铁屑、账册碎纸。
雾光惨白,落在碎片之上,色差清晰分明。
末尾二十箱木箱封蜡含松脂过多,遇潮易泛白开裂;箱内铁屑杂质偏重,并非正规军械锻造用料;账册残页墨迹浮于纸面,书写时长不超过三日。
全部是刻意伪造的证物。
墨影垂眸,视线扫过碎片,目光沉静冷冽。
他不需推演,便看清全盘链路:太后以伪证混入漕船,借漏水为由开箱查验,当众曝光杂质铁屑,而后牵连江南士族,以私造军械、暗炼毒物为由,清扫沿岸势力。
棋局直白,手段粗暴,却稳妥致命。
远处江面,漕船轮廓在稀薄雾层里缓慢移动,赤红封蜡连成一线,醒目刺眼。
墨影视线抬起,精准锁定倒数第七艘漕船,左舷木板暗沉,纹理断裂痕迹隐匿在潮湿木纹之下,裂口细微,肉眼难辨。
预设破损点,位置明确。
他视线平移,掠过船队外侧,江面水雾之间,那艘乌篷轻舟依旧隔雾随行,不远不近,始终保持恒定距离。
舟身无标识,舱帘半掩,安静得如同浮在水面的一片枯叶。
宁王未曾远离,冷眼旁观。
墨影眸光微敛,没有多余反应。
各方蛰伏,各方观望,这本就是棋局常态。
他抬手,将地上碎片一一收拢,塞入贴身暗袋。
碎片坚硬,边角锋利,硌擦皮肉,留下细微痛感。
黑牌重新贴紧心口,木质凉意隔着布料压住皮肉,不动不移。
身侧风声低沉,雾流缓慢翻涌,遮盖所有细微动静。
江心雾流中段,乌篷轻舟随波轻晃。
萧珩斜倚软垫,素色常袍松垮垂落,袖口平直收拢,无多余褶皱。
桌案清茶静置,茶水微凉,水面平静无波,无涟漪晃动。
他单手搭在膝头,指尖轻叩衣料,动作缓慢,节奏均匀。
舱外雾色明暗交错,漕船船队整齐排布,在灰白天地间缓慢前行。
身侧暗卫隐匿阴影,低声开口:“王爷,倒数第七艘船,左舷木板偏薄,浸水发胀,裂痕正在缓慢延展。
暗营暗卫伏于船舱,弓弩手藏于两岸,江底暗钉已封锁水路。”
“布局周全。”萧珩语气散漫,声调轻缓,没有夸赞意味,只是客观陈述。
“是否要动?”暗卫请示。
萧珩抬眸,目光透过帘缝,望向那一排赤红封蜡。
他视线掠过前序木箱,停在末尾二十箱之上,唇角勾起一抹极浅弧度,笑意薄淡,不达眼底。
“不动。”
他指尖停止叩动,抬手轻触窗沿,指尖擦过微凉木质,“柳氏要做局,便让她做完。”
“任由其栽赃江南士族?”暗卫声线微沉。
“士族本就尾大不掉,盘踞江南多年,私囤物资,暗结势力。”萧珩语调平淡,无悲悯、无惋惜,“太后清扫,于朝廷无害,于我无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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