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看破伪证破绽,却一语不发。
隔雾旁观,沉默纵容,是宁王一贯的选择。
北岸戍楼,风冷如刃。
耿节静立栏杆,灰衣被江风吹得贴紧脊背,肩骨冷硬凸起,线条锋利直白。
黑发束起,发带随风轻颤,没有多余摆动。
狭长银哨始终攥在掌心,冰凉金属嵌进皮肉,指节青白僵硬,骨缝纹路清晰分明。
他视线平直望向江心,目光掠过取证暗卫、残破木箱、散落蜡屑,神色刻板无波,无评判、无动容。
周身气场冷硬沉寂,如同一块常年浸于寒风的青石。
守将垂首立于身侧,语声压得极低:“统领,物证封存完毕,二十七盒锦盒专人看管,即刻送往凤仪宫。
沿岸十二处士族据点已锁定,暗营人手埋伏在外,只待太后一纸指令,便可破门缉拿。”
“有无漏网点位?”耿节问话简洁,语调无起伏。
“无。”守将应答干脆,“街巷通路、水路支流、山林暗道,全数封锁。
士族外围暗线已被拔除,无人能传递消息,无人能连夜逃窜。”
网,已经织死。
耿节默然颔首,指尖在银哨管壁缓慢摩挲,触感冰冷粗糙。
暗营行事向来干脆,布局周密,不留活口、不留漏洞。
这一场清洗,太后筹划已久,调包木箱只是明面借口,真正目的是斩断江南士族所有旁支,彻底掌控江南水路财税。
“沈俞那边?”耿节轻声发问。
“留守账台,闭门封册。”守将据实回禀,“誊写名册一式两份,一份上交暗营库房封存,一份私藏,加盖个人私印,锁入木匣。
全程未与人交谈,未探听江面动静,闭门静坐,无任何异动。”
闭门,封存,不看,不问。
耿节眸光微沉。
沈俞把自保做到极致,乱世之中,不站队、不发声、不窥探,只用一纸名册留存筹码,进退有度,清醒克制。
寒门之人的隐忍与谨慎,在这人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。
“继续盯。”耿节吐出三字。
“属下明白。”
江风骤然转厉,浓雾翻涌滚动,遮蔽大半江面。
耿节目光无意识偏转,视线穿透厚重白雾,一瞬扫过南岸荒滩。
藤蔓密闭,岩壁暗沉,浓重雾色彻底遮掩洞口,看不见一丝人影,听不到半点动静。
这一次,他停留半息。
极短的停顿,隐秘又危险。
肩线骤然绷紧,皮肉收紧,骨骼线条突兀冷硬。
转瞬之后,他迅速放松肩背,收回视线,神色恢复一贯的淡漠冷平,仿佛方才那半息停顿从未存在。
无人察觉这丝破绽。
唯有他自己清楚,心底那道隐晦裂痕,正在无声扩大。
暗刻留痕、隔江侧目、短暂停顿,三次隐秘越界,尽数被太后拿捏,沦为无法抹去的把柄。
南岸荒滩,雾重如幕。
墨影立于藤蔓阴影深处,黑衣融进暗沉岩壁,周身气息彻底压制,与死寂草木融为一体。
肩头布料死死绷紧,向内压紧皮肉,锁住未愈创口。
江边湿气厚重,阴冷水汽反复侵蚀撕裂旧伤,钝痛顺着肩骨蔓延至脊背,连绵不散。
他下颌紧绷,面无表情,眼底漆黑沉静,无一丝情绪外露。
指尖蜷缩,指腹反复碾过掌心黑牌,哑光木质温润偏凉,粗糙纹路磨擦皮肉,以此锚定心神,缓冲骨间痛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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