左侧中立朝臣,眼底多是唏嘘与不忍。
人人都看得出他伤势极重、濒死透支,这般模样,绝非装病示弱,是真的从尸山血海中拼死归来。
心中疑虑早已散去大半,敬意悄然滋生。
高位之上,柳太后端坐凤位,珠冠垂旒,遮挡大半神色,只余下一双沉冷锐利的眼眸,静静俯瞰殿中孤身伫立的墨影。
她看得清清楚楚,此人油尽灯枯、重伤濒死,早已不复往日沉稳凌厉。
这般身心状态,只需稍加施压、层层诘问,必然心神溃散、证词错乱,届时伪证之罪,便可一锤定音。
她眼底掠过一抹微不可察的笃定冷意,绝境翻盘的胜算,已然握在手中。
殿中前方,赵宸静立不语,目光落在墨影身上,无怜悯、无担忧、无多余神色,唯有全然的信任与笃定。
他知墨影心性,知他风骨,知此人纵使身躯将死,忠魂与本心,绝不会乱。
墨影立于殿中正中位置,怀抱证匣,身姿端正,不卑不亢,朝着御座与凤位规整行礼,动作虽略有滞涩,却礼数周全:“臣,墨影,奉旨赴约,携核心证物入朝对峙。”
语声沙哑微弱,却字字清晰,落于满殿众人耳中,无半分怯懦颤抖。
无需多余铺垫,无需开场白,极致简洁,极致坦荡。
柳太后淡淡开口,语气平和端庄,听不出喜怒,却自带居高临下的威压,率先掌控节奏:“墨影,你身负皇命查案,迁延多日,直至约期耗尽方至关外,如今孤身入朝,可知朝野非议、百官质疑?”
开篇便是施压,不问真相,先问罪责,刻意先入为主,将其钉在失职迁延的位置上。
墨影垂眸稳声应答,条理清晰,无半分慌乱:“臣不敢言无罪,血战负伤、路途奔波,确有迁延之形。
但臣无负君命、无负约期,午时之前,人至、证全、守约关外,未曾延误分毫。”
一句应答,轻巧避开对方的话术陷阱,再次厘清核心事实。
柳太后眸光微冷,缓缓抬手,示意群臣发问:“既然你口称证物俱全、真相可白,便当庭质证。
众臣有疑,可当众问询。”
话音落下,右侧队列立刻有人跨步出列。
此次出列的是刑部侍郎,素来依附太后,精通刑狱律条,最擅长抠找证词漏洞、苛责细节,是党羽早已备好的诘难之人。
他手持笏板,面色冷肃,目光锐利如刀,直直盯住墨影,厉声开口。
“墨统领,本官问你。
雾谷一案,起于边疆斥候失联,你奉旨带队查勘,多日杳无音讯,直至约期将尽方才现身关外。
你口称遭遇伏击、血战取证,为何随行暗卫尽数滞留关外,唯独你一人携证归来?”
“所谓伏击死士、权臣私兵、战场实证,皆无旁人当庭对证。
无活口、无同袍、无辅证,仅凭你一人之言、一匣之物,何以取信朝堂、取信天下?”
诘问刁钻凌厉,直击太后布局的核心优势。
他刻意避开关外全员守约、人证俱全的事实,只抓殿内现状,死死咬住“孤证难立”的法理,将墨影的证词定义为一面之词、无从核验。
太后党羽纷纷附和,出声施压,声势再起:“刑部侍郎所言极是!
朝堂断案,从无孤证定罪之理!”
“关外众人皆是你直属麾下,所谓活口人证,皆由你暗卫看管,真伪难辨、无从查实!”
“你重伤归来,说辞空泛,证物不明,何以洗清自身失职、伪证欺君之罪?”
层层诘难扑面而来,句句紧扣法理,字字封锁退路,不给墨影半分喘息余地。
殿内气氛愈发紧绷,百官屏息静观,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殿中孤身伫立的墨影身上,静待他如何破局应答。
墨影面色依旧平静,无半分被围攻的慌乱,面对满殿诘难,沉稳开口,声线不高却穿透力极强:“诸位大人所言,合乎法理,无可辩驳。
孤证的确难立,单方说辞的确难信。”
他先坦然认可对方的法理依据,不做无谓争辩,瞬间瓦解对方的攻势气焰。
一众党羽闻言微怔,本以为会迎来激烈辩驳,未曾想他竟率先认下劣势,一时攻势顿挫。
可下一刻,墨影话锋一转,字字铿锵、直击要害:“但臣想问诸位——非是臣不愿携全员、带活口、持全证入朝对峙,是皇城不开、城门不纳、通路断绝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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