主动扣上所有罪名,主动承认私欲乱政,主动封闭所有外界揣测的可能。
无论如何追问、如何深挖,他始终死守同一套说辞,口径统一、态度坚决、毫无松动。
囚室之内,笔墨沙沙作响,文书将每一句供词尽数实录、一字不落。
纸面字迹工整,证词规整闭环,看似是一桩完美落地、无可辩驳的罪案卷宗。
可在场二人皆知,这通篇规整供词,皆是刻意伪造的完美假象。
太后人不在天牢,却早已将这里的每一句供词、每一处细节、每一个漏洞,尽数锁死。
她无需亲临、无需施压,仅凭一纸恩威并施的密令、一份家族荣辱的制衡,便让这枚弃子心甘情愿、死心塌地为她挡下所有致命冲击。
二十余年贴身栽培,从来不是无用恩宠,而是长久布局、深度制衡。
总管连续追问十余句,换角度、换逻辑、换切入点,层层拆解、步步试探,终究未能撬开半分破绽。
苏怀瑾心志如铁、口径如封,自始至终认罪坦然、供词统一,无半句偏差、无半分松动。
最终,总管停下问话,不再徒劳试探。
“你供词已然详实完备,今日复核到此为止。”他淡淡开口,“笔录成型,即刻封存归档,录入刑部大案卷宗,报备陛下御览。”
苏怀瑾微微躬身,姿态规整,依旧保有昔日朝臣的基本礼数:“臣,谨遵国法,任凭处置。”
无人知晓,他垂首的瞬间,眼底极快掠过一丝极淡的苦涩与决然,转瞬便被死寂沉静覆盖。
他不是不明白真相、不是看不清棋局、不是不懂帝王的良苦用心。
他只是没得选。
他一人身死,是定局;家族覆灭,是惨剧。
半生依附、半生权衡,到最后,他能为族人换取的唯一生路,便是这一场坦然赴死、闭口不言。
总管不再多言,转身缓步离开囚室,文书紧随其后,落笔收尾、封存卷宗。
厚重牢门重新闭合,沉闷的声响落下,再度将黑暗、死寂与秘密,尽数锁回方寸囚牢之中。
狱道重回死寂,无人言语。
二人沿原路返程,脚步声单调回荡,穿过层层幽暗狱廊,直至踏出天牢大门,迎面撞上宫外明亮天光,才稍稍驱散满身阴寒。
宫外风清日朗,市井安稳、朝堂平静,一派太平盛世模样。
唯有亲历天牢复核的人知晓,最凶险的暗流,始终蛰伏在肉眼不可见的暗处。
总管回宫复命,一路步履沉稳,不疾不徐,不露半分情绪。
抵达御书房外,躬身通传,稳步入内。
御书房内静谧清雅,檀香袅袅,烟气轻缓流转。
赵宸端坐御案之前,指尖轻捏一卷御史台递上的司署旧档,目光沉静、神色淡然,无半分焦灼急切。
窗外秋光正好,透过雕花窗棂洒落,铺在他清挺的侧脸上,明暗相宜,温润之下藏着深不可测的城府。
他未曾抬头,便淡淡开口,声线平稳无波:“复核完毕?”
“回陛下,已然完毕。”总管躬身垂首,据实回禀,“苏怀瑾口径森严、供词统一,全程揽下所有罪责,无半句牵扯旁人、无半分隐情吐露。
臣多角度追问试探,未得一丝破绽,狱审笔录尽数封存,随时可供陛下御览。”
赵宸闻言,缓缓抬眸,眼底无意外、无失望、无怒意,唯有一片通透了然。
他早已知晓会是这般结果。
柳太后经营数十年,贴身心腹皆是层层筛选、深度制衡之人,恩威早已入骨、牵绊早已固牢。
区区一场狱审、几句问话,便想撬开她精心布下的死局,太过天真。
“朕知晓了。”赵宸轻轻放下手中卷宗,语声清淡,“笔录存档,永久留底,刑部不得私自涂改、不得私自归档封存,每季度例行复核一次,持续在册。”
总管即刻领命:“奴才遵旨。”
看似毫无收获的一次狱审,实则暗藏深意。
赵宸从未指望仅凭一场复核,便让苏怀瑾当庭反水、撕破所有伪装、扳倒太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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