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高见不敢。”王令抬起手,指了指外面的方向。
“学生就是忽然想知道,殿下一口一个一百万两买时间,说得这么轻巧,那这一百万两谁出?”
秦王眉头微皱,“自然是朝廷筹措。”
“朝廷的钱从哪来?”
王令几乎没给他停顿的机会,“国库里要是有,罗大人前些日子还至于追着八十万两不放?
既然国库没有,那最后是不是还得从天下筹?”
王令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往下数。
“是不是准备盐税加一点,商税挪一点,各地州府摊一点,实在不够,再让商户富户想办法垫一点……可到最后呢?”
“女真拿走一百万,百姓和商户……真只掏一百万?”
秦王眼神陡然冷了一些。
王令已经继续道:“还有十万匹布匹绸缎。”
“谁采买?
哪家商号供货?
价格谁定?
绸缎从江南运到京城,再从京城送到辽东,车马、脚钱、损耗又怎么算?”
王令咧了咧嘴,“一百万两送到女真人手里,沿路经手的可不止一双手。”
“殿下一口一个为了百姓,那学生斗胆问一句,等这笔钱真正从百姓手里刮出来的时候,能不能也像义券一样,把每一笔账全贴到街上?”
“哪家商号供了多少布、哪个官员经了多少手、中间多出来一两银子,都让全京城百姓看明白!
!”
王令十分认真地看着秦王,声音也提高了几分。
“殿下,敢吗?
!”
整个琼林阁陡然一静,秦王脸上的温和笑意也瞬间彻底消失。
“你是在污蔑本王借和谈牟利?”
王令脸上立刻露出惊讶,“我说您了吗?
我问的是账!”
“殿下怎么自己先急着往身上套?”
“……”
秦王脸色瞬间难看了一截。
西侧有武将端起酒杯挡在嘴边,可肩膀已经明显动了一下。
王令却还没停,“不过,前些日子京城炭价暴涨的时候,也有人告诉百姓,说是行情如此,大家都没办法……”
秦王脸色明显变一下。
王令看了他一眼,没继续再往下说,可这一眼已经够了。
煤炭那条线如今虽然没有真正牵到秦王身上,可其中那些官商勾连、层层加价的东西,他自己最清楚。
同样是“为了大局”,同样是“没有办法”,最后真正被割肉的,从来都是最下面的人。
秦王的手指慢慢收进袖中,语气却反而恢复了平静。
“治大国,自然不可能因为有人可能从中渔利,便什么都不做。”
“若有人贪墨,查便是。
难道因为怕有人贪银,便要让辽东继续死人?”
这句话刚落下,杜文清已经站了起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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