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姬展开绢布,就着清晨的日光,一字一句的看完了整篇内容。
看完之后,赵姬把绢布随手扔在木案上,笑了一声。
“十几年过去了,他遇上事情,还是先算手里能舍掉什么。”
赵姬的声音不高,语气里听不出火气,倒带着习以为常的冷淡。
“相邦的意思很清楚。”
赵彻站在案旁开口。
“太后留在雍城静养,不见外人,不再收发书信。”
“别苑的旧人全部迁走分流,断了观星台的线索。”
赵姬靠在椅背上,抬眼看着赵彻。
“你觉得这主意怎么样?”
赵彻坦然回答:
“从防范细作和朝局安稳的角度来看,这确实是最省事的法子。”
“只要太后与外界断绝干系,关东那些人就再也没法拿您做文章。”
“没有了目标,观星台在雍城布下的暗桩,自然就成了无用之物。”
赵姬收了笑,目光落在院子里争食的麻雀上。
“省事是省事,可省事之后呢?”
赵姬转过头,看着赵彻。
“真照他的法子办,我就成了这雍城里的一尊泥菩萨。”
“阿秀、阿宛、还有那些跟着我从邯郸活到现在的老人,全要被赶去异乡。”
“他们隐姓埋名过了十三年,临了还要被扣上嫌犯的由头四处迁徙。”
赵姬的声音低了下来,手指在木案上轻轻敲了两下。
“只要我在这座宅子里成了哑巴,外头那些造谣的嘴,反而会编得更起劲。”
“他们会说太后被圈禁了,会说大王不孝,会说当年蕲年宫有见不得人的隐情。”
“到时候,观星台随便找个由头,就能替我对外发号施令。”
赵彻静静听着,没出声反驳。
这位在深宫和别苑里熬了半辈子的女人,看事情比朝堂上的文官还要透彻。
吕不韦的算计是为了大秦朝局,为了保住嬴政的威权。
割掉赵姬这块容易生乱的旧肉,咸阳的朝堂就能少很多风波。
但这种处置方式,是把活生生的人当成了一笔随时能抹掉的烂账。
“相邦想断的是风险,不是人。”
赵彻说了句公道话。
赵姬看着赵彻。
“可人要是被当成风险处置久了,在他们眼里,便真的只剩风险了。”
院子里安静下来,清晨的风吹过树梢。
阿秀低着头,眼眶有点发红,咬着嘴唇没吭声。
赵彻在心底叹了口气。
朝堂上的大人物习惯了算计大局,每走一步都要权衡利弊得失。
但在这些被权谋卷进来的人眼里,活着本身就已经耗尽了力气。
“太后的话,臣记下了。”
赵彻拱手行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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