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地里的庄稼一年能产好几千斤,饥荒和长途跋涉的苦楚,在那里变得没那么可怕了。”
赵姬听着这些话,沉默着走了很长一段路。
街边有挑着炊饼担子的货郎走过,叫卖声拉得很长。
“赵彻。”
赵姬突然喊了他一声。
赵彻停住脚,回过头看她。
“太后有何吩咐?”
赵姬伸手掀开了一角黑纱,露出一张清瘦的面孔。
“若那个地方真有你说的那么好,你提起它的时候,为什么总让人觉得你在丢东西?”
赵彻的手指在腰间刀柄上搭了一下。
“臣没有丢东西。”
赵姬看着他,语气很轻:
“你在骗人。”
“你每次提起那个地方,眼神都空落落的。”
“就像一个人离了家,兜里装着金银财宝,可回头一看,回去的桥早就断了。”
街风吹过巷口,卷起几片干枯的榆树叶子。
赵彻站在青石板路上,半天没有接话。
他低头看着自己布鞋上的泥点,自嘲的笑了一声。
“太后看人倒是准。”
“臣确实回不去了。”
赵彻转过身,继续迈步往前走。
“那地方对我来说,不是什么退路。”
“它是一个明知道存在、却永远都摸不到的故乡。”
赵姬快走两步,来到他身侧。
“回不去,就是回不去了。”
赵姬的声音放得很平稳,没有责备,也没有安慰。
“那就别总回头看。”
“人一直看着走不回去的路,会撞上眼前的石头。”
赵彻转头看了她一眼。
赵姬的面色发白,眼神清亮。
“当年我从邯郸被送去咸阳,坐在马车里哭了一路。”
“我总想着邯郸城外的那条小河,想着乐坊后院的那口甜水井。”
“可后来我明白了,赵国已经不是我的家,咸阳才是要活下去的地方。”
赵姬把黑纱重新放了下来,遮住了面容。
“你懂很多我们不懂的本事,能造出稀奇古怪的药,能写出方方正正的账。”
“可你得在这个世道里活着。”
“政儿在大殿上坐着,秦烈和孟平在后头跟着你,这才是你眼前的活路。”
赵彻握着刀鞘的手指松开了。
“太后说得对。”
“是臣自己想岔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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