军械库里,角弓、折弩、矛槊、皮甲、铁甲、木盾全被搬出来,能用的上架,不能用的送匠户修补,实在不能用的便拆了取木料、铁片。
城墙上原先缺失的女墙,被泥瓦匠连夜补起,当年被刘仁恭挖空的坑道也早就被填埋,甚至为了重蹈覆辙,还专门在城下挖了深沟,专门隔绝坑道。
无数的滚木、礌石从城内外征来,一筐筐石块被役夫背上城头。
铁匠铺昼夜不歇,锤声从东街响到西街,火星一阵阵飞出去,焰光碎金。
易州城内的百姓起初还不晓得发生了什麽,只以为又是寻常边警。
等城门一关,粮价一涨,军府开始徵发民夫上城,大家才知道是幽州军要杀来了,而这个时候再想出城已不可能了。
於是城中是骂声一片,有骂幽州狼子野心,有骂成德是断脊之犬,甚至还也有人骂王郜的。
骂他,则是觉得既然打不过幽州,降了便是,何必让全城跟着冒死?
这些话很快传到节堂,当下就惹恼了大将丘神功,主张抓一批人杀头,以定军心。
王郜却没有答应,只道:
「百姓怕死,是常情。」
「他们又没吃军粮,没作咱们幕府的官,让他们不怕死,太难为了。」
「只要不妨碍我们守城,就不要滥杀了,到时候不等城外幽州军来,我们自己先乱了。」
「更不用说,真等幽州兵一到,一旦城陷,又有谁能置身事外?」
「覆巢之下无完卵,这个道理,百姓是晓得的!
要相信他们!」
而这番话不晓得怎麽就传出去了,却起到了一个非常好的作用。
因为百姓忽然发现,这位年轻节帅虽然要守城,却不是完全不把他们当人。
而且节帅说得很对,乱世之中,他们早就是休戚与共,一损俱损的。
难道指望幽州军城破秋毫无犯吗?
只是这些百姓似乎忘记了,那就是从来都是吃肉没他们,挨打时就是一损俱损了。
王郜靠着和丘神功配合表演这个小手段,暂时稳住了城内人心,但他也没有天真到以为只是一番话,百姓便会全心帮他守城。
所以他很快下了第二道令。
凡徵发上城民夫,每日给粮。
凡家中有人上城服役者,免当年杂税。
凡战死,其家由军府供养,若守城之後义武仍存,再按军中旧例抚恤。
如果说丘神功是使威,王郜就是施仁。
而仁就是情感和利益,都要双向出击,再配合威胁,自然事半功倍!
再加上,义武上下全打着为朝廷尽忠,乃至为之赴义的口号,这让本就没得选的百姓,只能和幕府站在一起!
如此,易州城在最初的惊慌後,终於稳定了人心。
但真正的考验还没来开始!
因为幽州军还没来呢!
……
三日後,乾元元年,九月二十六日,刘仁恭率幽州马步两万逶迤而至易州城外。
当日清晨,城头先看见北面尘土。
尘土从地平线边上慢慢升起,贴着山前道路向易州蠕动,像一条灰黄色的长蛇。
随後便是数不清的哨骑从烟尘中冲出。
三五成群的幽州骑兵披皮甲,戴毡帽,背角弓,绕着易州远远看城,不轻易靠近。
而大概半个时刻後,幽州的步军便出现在了视野!
队伍收尾相连,军旗漫卷,无边无沿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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