元颢看了一眼帐外,声音更低:
「幽州、蓟州、平州、檀州这几处府仓,帐面上还有粮,可许多都是留作入冬赈饥之用的。」
「现在前线一催,下面谁敢说不给?」
「可真要都搬出来,今年冬天怎麽办?」
「尤其是种粮。」
「种粮?」
韩梦殷面露疑惑,不明所以。
元颢犹豫了下,还是坦诚说道:
「韩公在前线,不晓得我们後面的艰难。」
「幕府行营的催逼一日甚过一日,後方留守的诸公不敢怠慢,也在倾尽全力筹集。」
「此前各县原本封存的春播种粮,如今因层层摊派下来的徵收数字,不得已只能动用。」
「而州县都如此不好过,更不用说乡里百姓了。」
「如今秋粮刚收,幕府才征了正税,後面大战将起,又开始征军粮,前些日行营下发照会,又要征草料,徵到现在,甚至连明年下种的粮也要往外掏。」
「这般搜刮,到了明年,不用沙陀打,幽州自己就先饿死人。」
「各州各县都晓得情况,可有什麽用呢?
大帅作风酷烈,加急催逼是一天三催,谁敢少一斛?」
「大家也要命啊!」
韩梦殷默然不语,晓得这一次节帅真是竭泽而渔,只管现在,不管明日了!
那边,元颢越说越激动:
「韩公,不是我说晦气话,咱们幽州以前不是这麽难的。」
「前几年和吴藩通市,粮米、茶盐、布匹、铁器往来,虽然让武人们眼红,让那些军头骂南人奸滑,可到底补了咱们多少窟窿?」
「那几年,是真的好过!」
「可现在呢?」
「节帅一怒,封了三会海口的兵粮城,夺了货,赶走了保义军商使。」
「军中上下当时是痛快了,人人分了缴获,觉得白白赚了一笔大的。」
「可现在大军一起,果报不就来了?」
元颢说到这里,忍不住冷笑:
「节帅身边的那些幸进武人,真是不当人子,就是来祸害咱们幽州的。」
「只晓得眼红南人!」
「也不想想,靠南人,咱们那时候日子能有多好过!
光兵粮城一年的税收都能养活大军数月。」
「更不用说还带来了咱们最紧缺的粮食!」
「这东西在乱世中有钱都买不到,人家吴藩卖给咱们,其实说白了就是资助咱们和李克用玩命。」
「如今倒好,咱们李克用还没打呢,先自废臂膀,直接将南人赶跑了,如今再想要大额粮食,从哪里来?」
「不就只能转头刮自家百姓?
真是把路活生生走窄了!」
「真是一群竖子!」
元颢说完,便在那边唉声叹气,反倒是韩梦殷没有说话。
因为元颢说得全对啊!
而且就他看来,酿成这番局面,节帅要负最大的责任。
要不是他允许,那些行幸进武人就算眼红又能如何?
如果说节帅这些年没犯过什麽大错的话,那此事就算得上一次重大失误!
那边,元颢端起旁边冷茶喝了一口,缓了缓语气:
「韩公,我晓得这话有点丧气,尤其是大战在即。」
「可现在幕中还有几个人敢说?」
「前头诸将都觉得大军已集,正该和李克用拚一场,拚赢了,什麽都有了。」
「可这话说得轻巧。」
「就这样赌吗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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