若事事揣摩上意,见皇帝喜欢谁就不敢弹谁,见皇帝厌恶谁才上去踩一脚,那科道便不是风宪之官,就真成了朝廷恶犬。
可谢方心里又明白,许良此番就是在落井下石,博出位。
此番陈圭出了这麽大个丑,平日又得罪人,要是能藉此弹劾部官,并一击奏倒,这里面的功劳和清名,是何等大?
就在此时,廊外又走来一名穿青袍的御史,名叫袁衡。
他是都察院的御史,出身同样不高,後来在吴藩系统中做到了县令,因在丈量地方田土中铁面,所以被提入都察院。
他手里也拿着一卷文书,一进门便道:
「几位同僚,弹章写好了?」
许良起身相迎:
「袁御史来得正好。」
袁衡将手里的文书放下,道:
「我这里有一份地方风闻。」
「袁州萍乡私煤越发猖獗,地方豪强借山民之名开坑,矿徒动辄数百,县中巡检不敢入山。
还有人说,私煤沿袁水而下,入江後转卖到洪州、江州诸坊。」
卢维敬精神一振:
「这便是陈圭开矿之议的害处!」
袁衡却看了他一眼:
「私矿是在禁矿前就有的,不能全栽到陈圭头上。」
卢维敬一滞。
袁衡坐下,语气平平:
「我可与诸公一同上疏,请朝廷查办袁州私矿。
但若要藉此直接罢陈圭,我不署名。」
许良眯了眯眼:
「袁御史也觉得陈圭不可弹?」
「可弹。」
「那为何不署?」
袁衡道:
「弹他失议可以,弹他坏法也可以,弹他纵容袁州私矿,不行。」
「为何?」
「证据不够。」
袁衡说得很直:
「朝廷正月下禁矿诏,二月袁州私矿便报严重,这里面有两种可能。」
「一,私矿本就严重,只是过去地方不报,现在是被有心人又送了上来。」
「二,禁令一下,豪强担心朝廷真查,趁此时多采多运,多捞一把。」
「无论哪种,都不能直接说是陈圭纵矿。」
许良一时没有说话。
廊房里只剩雨水滴落的声音。
过了一会,许良才道:
「那便分作两疏。」
「一疏论陈圭失议、坏章程。」
「一疏请查袁州私矿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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