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怀安听完,沉默了片刻,目光在陈圭脸上停留了一瞬,然後移开,问:
「漕运呢?
去年秋粮的转运情况如何?」
这个问题,是严珣和陈圭都答不了的,因为漕运涉及到户部、工部、度支、转运等多个部门,需要一个统一的协调。
於是,转运使董光第出列,他身材微胖,郑重其事:
「回陛下,去岁秋粮的转运,总体还算顺利。」
「自去年九月起,至腊月底,由江南东、江南西、淮南三道发往汴州的漕粮,共计一百八十万石,已全部抵达汴州各仓。」
「转运至徐州的军粮,共计六十万石,也已陆续到位。」
「但其中出了些问题,主要是汴州至徐州段运河,因此前黄河决口,导致部分河段淤淤塞,影响了漕船的通行速度,预计有大约十万石粮食,要延迟到今岁四月才能抵达徐州。」
他的语气很平稳,但说到「十万石粮食延迟」时,声音还是不由自主地压低了一些,担心这个结果会引起赵怀安的不满。
赵怀安听完,思考了片刻,然後问:
「汴州至徐州段的淤塞,严不严重?
需要多少人力物力才能疏浚?」
董光第松口气,道:
「回陛下,据汴州转运司的报告,淤塞最严重的河段,集中在徐州以西的吕梁洪一带,大约有十余里长的河道,河床被泥沙擡高了约三尺,需要组织大量民夫进行清淤。」
「初步估算,需要徵调民夫约五千人,耗时约两个月,耗粮约三万石,银钱约两万贯,才能完成疏浚。」
赵怀安听完,点了点头,道:
「漕运是军国大事,不能拖延。」
「严卿,户部拨付两万贯,作为疏浚吕梁洪的专款,着汴州转运司负责组织施工,务必在今岁夏汛到来之前,完成疏浚。」
「工部派人协助,提供技术指导。」
严珣和陈圭同时出列,齐声应道:
「臣遵旨。」
朝会进行到这里,气氛还算平和。
但赵怀安知道,今天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,需要他处理。
他看了一眼身边的执事金吾,那金吾立刻会意,从袖中取出一封奏疏,展开,高声念道:
「江西道袁州刺史赵思诚急奏,言袁州府萍乡县境内,近年来私开煤矿之风愈演愈烈。」
「有豪强、商贾、甚至当地胥吏,借开山烧窑之名,行私挖煤矿之实,聚众数百人,昼夜在山中挖掘。」
「所产煤炭,或私售於各州府工坊,或沿袁水、赣江贩运至外地,官府屡禁不止,且有愈演愈烈之势。」
「萍乡县境内,原有官办煤矿两处,所产煤炭,尚可供应袁州、洪州诸地工坊所需,但自去岁以来,私煤泛滥,官煤销量锐减,入不敷出,已有关停之虞。」
「更有甚者,私矿矿主为争夺矿脉,时常聚众械斗,去岁冬,萍乡县陈家冲与刘家岭两处私矿,因矿脉重叠,发生大规模械斗,双方各纠集数百人,持刀斧棍棒,互斗半日,死伤者达三十余人。」
「县里官府无力弹压,只得请上州调兵维持。」
「刺史赵思诚请旨,请调袁州厢军,会同锦衣社,共同查办萍乡私矿之事,严惩首恶,以儆效尤。」
这封奏疏念完,殿内顿时响起一阵低声的议论。
赵怀安没有立刻表态,而是看向三司使吴玄章:
「吴卿,袁州萍乡的私矿之事,你可知情?」
吴玄章出列,道:
「回陛下,臣有所耳闻。」
「袁州是江西道的重要产煤之地,仅萍乡一县的煤炭产量,约占江西道总产量的三成。」
「去岁,三司派员前往江西核查矿税时,曾听闻萍乡私矿泛滥之事,但因当时缺乏确凿证据,且地方官府并未上报,所以三司也没有正式立案。」
「如今袁州刺史既已上奏,说明此事已到了不得不处置的地步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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