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军令很快送到西城阵後。
安金俊原本已经等得不耐烦,接令以後,立刻从後队抽出一千披甲武士。
其中六百人持盾、长槊和铁骨朵、铁鞭这样的重兵,负责登城接应,余下四百弓弩手则分列左右,随队向前。
这支人马刚开始移动,城头上的形势便变了。
最初只是西北角那面黑旗突然倒下。
紧接着,另外两面河东军旗也从垛口间消失。
城上的喊杀声隔得太远,根本听不清楚,只能看见一片片兵器在阳光下起伏,不断有人翻过女墙,从城上往外坠落。
安金俊骑马走在队伍中间,擡头看了一会,忽然问身边牙将:
「城上掉下来的,怎麽都是穿黑袍?」
牙将还没来得及回答,前方人群中便响起一阵惊呼。
一颗人头从城上落了下来。
那颗头戴着河东军的黑漆兜鍪,颈下还连着半截被撕开的甲领,先砸在一名盾手举着的牌楯上,又顺着盾面滚到地上。
断颈中尚未流尽的血甩了那盾手满脸,兜鍪也在地上咕噜噜转了几圈,最後停在一只马蹄前。
安金俊看清死者面孔,脸色顿时变了。
此人是他帐下一名队将,战前他将这队牙兵拨给石绍雍,随他登城的。
「停!」
安金俊猛地举起右手。
一千人原本正沿几条填好的壕路向城墙靠近,听见号令,前排立即停步,後面的人却还在向前,一连撞倒七八个人,队伍才勉强停住。
还没等安金俊重新整队,第二颗、第三颗人头又从城头落下。
这一次不是零散抛掷。
几十名明军武士站上女墙,将砍下来的首级一颗接一颗扔向城外。
人头砸在牌楯、长梯和楯车顶上,发出一声声闷响,有的落地以後便不再动,有的顺着壕坡滚下去,头发沾满泥灰与鲜血。
一名走在最前面的河东武士弯腰捡起头颅,看见那是自己的同棚兄弟,抱在怀里便哭了起来。
更多人则擡头看向城上。
西城那段女墙已经重新竖起了大明赤旗,原本插在城头的河东军旗全被扯下来。
十六具被扒光衣甲的赤裸屍体,被绳索吊在垛口外,死状极惨,有的断了手脚,还有一具屍体被铁鞭打得胸腹塌陷,都看不出人样。
这些屍体随着风在墙外缓缓转动,时不时撞上城砖。
接着就有大明武士在城墙上大吼:
「你们这些沙陀狗看好了,上城的都在这里!」
「不怕死的,就来!」
随後,又有一具屍体被擡上女墙。
这人身材高大,左臂和右腿全已折断,面门更被重兵器砸烂,只剩一只蓝色眼珠挂在眼眶外面。
可安金俊还是认出了这人的身份,因为那甲胄上绣着石家特有的白狼纹。
「那是石绍雍……」
身边牙将喃喃出声。
接着,城头两名明军抓住屍体的两臂,先来回荡了两下,随後当着上千河东武士的面松开手。
屍体从数丈高处直直落下,撞在一架尚未撤走的长梯上。
梯梁发出一声脆响,石绍雍的屍体改变方向,头朝下砸进壕沟,半个脑袋都陷在土袋之间。
原本还在往前走的河东武士彻底停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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