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今年已经不年轻了,鬓边有了白发,左腿每逢阴雨还会隐隐作痛,可只要坐在军阵中,看见数万武士因自己一声令下而行动,他便觉得自己仍是当年那个敢领几百骑冲张璘的朱三。
王建、李茂贞合兵七万又如何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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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果两军分开,他还不会这般自信。
可现在,王建、李茂贞败就败在他们合兵了!
两支互不统属的藩镇兵马,从来没有合练过,也没一起并肩作战过,难道就挂了个大明旗帜,就能成袍泽战友了?
金光门守军擂响出征鼓。
第一通鼓,前军起行;第二通鼓,中军赤底黑龙纛向前移动;第三通鼓传到城头时,十二门守军一齐举兵高呼。
「大秦万胜!」
「陛下万胜!」
声音沿城墙传开,越来越多武士跟着呐喊。
连夹道两侧看热闹的百姓也被坊丁催着举手,声浪一阵高过一阵,惊得护城河边的水鸟成群飞起。
朱温抬起右手,向道路两侧的武士示意。
他脸上带着笑,腰背挺直,确实有一副开国帝王亲征的气势。
出了金光门,大军没有沿渭水径直向西,而是先折向西南,准备经鄠县趋盩厔。
道路两边刚收过一季麦子,田里只留下发黄麦茬,一片萧瑟。
大军排开,浩浩荡荡,激得尘土飞扬!
辰时将过,中军走到昆明池旧渠以西。
一名骑士忽然从後方追来。
此人没有穿军中号衣,只在右臂绑了一条黑布,胯下马匹浑身是汗,口边全是白沫。
沿途牙骑几次要拦,他从怀里掏出一面铜牌,高举着喊:
「河东急报!」
「须当面呈陛下!」
敬翔听见动静,先让人把骑士带到路边验身,又看过身份牌和封缄,这才来到步辇旁:
「陛下,是从河东回来的耳目。」
朱温方才还在询问前军到了哪里,闻言只是道:
「让他过来。」
骑士跑到步辇前,双膝跪地,胸口剧烈起伏,半晌才把气喘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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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从贴身衣内取出一封密报,双手举过头顶。
敬翔接过,先看了一眼,脸色顿时变了。
朱温察觉,向他伸手:
「什麽事?」
敬翔迟疑了一瞬,还是将密报递了过去。
纸上只有短短几行字。
河东军在临汾为被弑的唐帝设灵祭告,李克用亲自奠酒。
而祭案前所悬首级,竟是朱友裕。
朱温把那几行字看完,脸上不见变化。
步辇仍在往前,抬辇武士踩过一处没有填平的车辙,辇身向左一倾。
朱温的肩膀跟着晃了一下,右手猛地抓住扶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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