直到张神剑脸色难看地下令:“骨头硬的,就给我踏成泥!”
就这样,许建和阿狗的尸体被群马踩踏成了肉泥,但终究没有人再下马去各他们的首级了。
不知是羞愧还是愤怒,此刻张神剑举著刀,指著远远的那个犹在躺著木板上奋杀的黄万通,大吼一声:“杀!
將这些人都杀了!
一个不留!
一个不留!”
麾下的骑士们心里不是滋味,但终究还是跟著张神剑一起冲了上去!
黄万通带著麾下仅剩下的人,挥舞著刀枪,如同逆流而上的鱼群,冲入那由溃兵和追兵组成的混乱人潮之中,左衝右突。
他们早已不考虑生死,只是高喊著“报仇”、“誓杀叛徒!”、“与师將共死!”的口號,奋力地杀奔而去。
追击的毕师鐸叛军竟然一时难以抵挡,头阵立刻被杀得溃不成军。
紧接著,第二阵也溃逃了。
最后,连负责追击的一营主將的將旗,都不得不向后退却了五百步。
但到了这里,所有人都已是强弩之末。
这是一场註定失败的绝望反衝。
隨著时间的推移,黄万通麾下的兵士几乎都已战死。
而纵横在这一带战场上的,几乎全是毕师鐸军的旗帜,还有不远处压过来的保义军,倒是原先正面的淮南军这会却选择了按兵不动。
看著那追亡逐北的保义军骑士,听著那些人喊著:“弃械不杀!”
黄万通的內心只有苦笑。
原来最后能给兄弟们一条活路的,还是昔日的生死大敌啊。
再一次仇恨地看著那面“毕”字旗,黄万通,忽然抽出刀將自己脸上割了六道血痕,就这揪心的疼痛,向著那边诅咒著:“毕师鐸!
你背主叛眾,他日必教你死於部曲反噬、乱刃分尸之中!”
“此乃你背信之命,天定难违!”
这一下,黄万通失去了所有悽厉,他呢喃自语道:“————也该上路了。”
但这个时候,一直扈从在他身边的张景仁,与仅剩的三十来个扈兵武士,纷纷想他哀求,要求发动最后一次衝锋。
可黄万通摇了摇头,声音沙哑地命令道:“没有用的。
你们都分头逃走,保全性命吧!
为咱们这个师,留下一丝血脉。”
然而,这些追隨他多年的扈兵,却无人听从他的命令。
尤其是张景仁更是大吼:“师將!
我等愿隨师將共赴黄泉!
向那叛徒毕师鐸报以仇恨的一箭,再壮烈战死!”
他们高叫著,便要衝杀出去。
黄万通大声喊住了他们。
“罢了!
要衝锋便衝锋吧!”
他顿了顿,语气中带著一丝悲凉:“但尔等也知道,我已满目血污,看不清兄弟们死战的英姿。
你们要衝锋的人,都依次来我面前,大声报上自己的名字!”
黄万通向前探了探身子。
此时,在场的扈兵武士们,强忍著泪水,每个人都下马凑近黄万通这边,挺直了胸膛,大声自报姓名。
其中一大半皆姓黄,皆是冤句黄氏子弟。
黄万通仔细地听著这些熟悉的名字,每报一个名字,他都郑重地点一点头。
当眾扈兵向黄万通最后叩了首,便翻身上马,然后便义无反顾地纵马冲向了那面“毕”字大旗。
那边,汹涌如潮水一样的叛军,席捲而来。
坐在木板上,黄万通听著前方的惨叫,眼泪混著血,滚满了脸庞。
刀割之处是火辣辣的疼,可如何比得上心如刀绞。
此时,黄万通努力杵著步槊,对旁边的张景仁和那些拖著木板的力夫们喊道:“將我扶起!”
张景仁泪流满面,看著袍泽一个个死去,抽噎著扶起黄万通。
此刻黄万通的身体已经明显的僵硬了,他已经能感觉到生机再无多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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