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克用看着他们,缓缓说道:
「记住今天这个味道,也记住,这是我给你们最後的仁慈!」
「从今往後,谁再敢有二心,我就让他把自己的血,喝乾!」
说完,他就再不理会这些败犬,而是勒转马头,面向周围越聚越多、神情复杂的沙陀武士们。
列里下,李克用感觉到自己的血液都在沸腾,他深吸一口灼热的空气,声音沙哑却传遍了整个营地:「汉人们,常说,三代之内,必有兴家之子!」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一张张或年轻、或沧桑的脸庞:
「这话听起来好听,可你们想过没有,那兴家之前,那三代人里,有多少人,是死在了半路上?
有多少人,是像条野狗一样,无声无息地烂在了泥地里,连个名字都没留下?」
「回答我!」
他的声音陡然拔高,带着一种悲愤和自嘲:
「就拿我李克用来说!
要是上次在栎阳之战中,那一箭不是射瞎我的眼,而是直接射穿我的脑袋!
要是刚才,是我倒在了安万金、史敬存的刀下!
今天,在你们眼里,我李鸦儿是什麽?」
他猛地用马鞭指向那两具尚未冷却的屍体,大吼:
「按照这两人的说法,我李克用就是他妈的一个不知天高地厚、好高骛远、最後窝囊死掉的废物!」「是个赌光了父祖基业、把沙陀人带向绝路的蠢货酋长!
後世史书上,可能连多余一句话都不会给我!
只会记上一笔「沙陀酋李克用,作乱,伏诛!」
所有人都在沉默着,他们晓得李克用说的是对的!
他们当中,多少人的父兄、子弟,就那样死在了不知名的战场上,为大唐浴血奋战,可最後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?
仿佛他们的父祖就没来过这世间一样。
一股悲凉和被命运的忽视,瞬间弥漫在众沙陀人的心头。
而李克用也被这股氛围感染,语气也渐渐低沉下来:
「咱们沙陀人,从西域迁到河西,从河西逃到代北,三代人!
死了多少英雄好汉?
他们不想兴家吗?
他们不想让部落过上好日子吗?」
「可多少人,拚尽了全力,流干了血,最後还是败了!
死了!
他们的失败,难道就活该被嘲笑吗?
他们的牺牲,就毫无价值吗?」
他猛地一拍胸膛,发出沉闷的响声:
「不!
老子不这麽认为!」
「每一个敢站出来,想为部落、为家族拚一条出路的人,哪怕他最後败了,死了,他也是条汉子!
他至少敢想!
敢干!
比那些只会缩在角落里,指手画脚、冷嘲热讽的鼠辈强一千倍,一万倍!」这一刻,李克用的独眼闪烁着炽热的光芒,燃烧着自己,也燃烧着沙陀人的命运:
「改变命运,从来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!
那是要用血、用命去铺路的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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