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那边,横冲都和铁林都这些个沙陀武士也开始在营地搬运着袍泽们的屍首,同样独自舔舐着悲伤。
东渭桥的落日,为此战落下了最後的帷幕。
夕阳西下,赵怀安和李克用的大军联袂而至东渭桥,过河,紮营於渭水南岸。
白日里的肃杀之气并未随夕阳一同沉落,反而在夜幕下以另外一种军气呈现。
保义、沙陀五万大军连营结寨,营火如海,从东渭桥头向西绵延开去,一眼望不到尽头。
成千上万的篝火、火把、如同九天之上倾泻而下的繁星,密密麻麻地镶嵌在大地之上,将半边天空都映成了暗红色。
火光跳跃闪烁,连成一片浩瀚的光之海洋,与北面那条在月光下如银练般静静流淌的渭水遥相呼应,一静一动,一冷一热。
营盘依着地势,错落有致。
保义军的营地规整严谨,帐幕排列如棋盘,巡更的刁斗声、相遇时的对号声,还有甲叶碰撞的慈湣窣窣,清晰可闻。
而除了巡夜的,其他都在帐篷里休息。
这些人要不就是默默擦拭刀剑,要麽就已枕戈待旦,抱着兵刃和衣而卧,无人发一声。
两万多人的大营,无人喧譁,这就是保义军的森严法度。
同样是白日里,大齐军留下的营盘,同样都是守营,二者的差别可以说是云泥之分。
这再一次说明了,一支军队不是光有悍卒、不是光有甲具就行了的,它必须要有一个全方位的制度支撑,如此才能真的成为一支强军。
中军大帐区域,灯火尤为辉煌。
那面巨大的「呼保义」赤旗在夜风中猎猎作响,旗下甲士环列,枪戟如林,肃杀之气直冲霄汉。
帐内,烛火通明,赵怀安正和李克用商量着後续的安排,如今他们已经彻底进入长安郊外,距长安只有二十里。
二人先後商量了後续战事的配合、缴获的分配,相约在此战中同气相连,共同进退。
这会赵怀安还没有稍长的小孩,不然这会恐怕已经是要和李克用结成儿女亲家了。
等一切商量妥当,已是深夜,赵怀安亲自将李克用送出,这才疲惫地坐在马紮上,勉强吃了点小米粥。
这个时候,赵六在旁小声说了句:
「大郎,老陆还在帐外候着呢!」
赵怀安愣了下,疑惑道:
「不是说让他先回去吗?
他打的还行吧,没什麽毛病,有什麽担心的?」
但想了想,赵怀安还是让赵六把老陆喊了进来。
哎,下面人啊,一天天就是想得多。
陆仲元在大帐隔壁的小帐内已经等了二个多时辰了,这外面的天都要亮了,他还没被召见。
耳朵里,他隐隐能听到大帐内,大王和那李克用的说话声,心里是十五个吊桶打水,七上八下,不确定自己这一仗是不是完成了军务。
之前大王的命令是拿下东渭桥,但现在东渭桥是人家沙陀人拿下的,他就拿了个王玫,这也不晓得是不是算完成任务。
坐在这边患得患失半天了,陆仲元不知怎的,就忽然想起了夕阳下的那一幕,那王玫决绝的身影和最後惨烈的冲锋。
哎,这样的好汉怎麽就做了贼呢?
正嘟哝时,外面一个披甲的雄壮武士掀帘而入,对陆仲元沉声道:
「陆都将,大王传你进去。」
陆仲元擡头,见进来的是最近军中的红人,王茂章,连忙笑道:
「有劳小王了。」
说完就起身,深吸一口气,然後穿着没换下的衣甲,就这样一身泥,一身土,低头躬身,随王茂章快步走入大帐。
帐内灯火通明,四面的帘幕全部拉起,无数蚊虫密密麻麻地围绕在灯火边,劈里啪啦,空气中都能闻到一股焦灼味。
没敢擡头,陆仲元快步走到帐中空地,单膝跪地,抱拳行礼,声音微颤:
「末将陆仲元,参见大王!」
上头的赵怀安看着下头一身血一身土的老陆,真忍不住捂额,笑骂这老陆,有点心思都用在自己身上了不过他也晓得陆仲元是心里实在虚,所以先来个苦肉计,他倒也不排斥,但却直接点破:
本章未完,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...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