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末将在!」
陆仲元心头一凛,腰板弯得更低了。
「还记得咱们在邛州的时候,那虞候判官任从海是怎麽战前肃军纪的吗?」
「在咱们帐内嘻嘻哈哈吃完酒,出帐就去其他土团砍了十来颗脑袋!」
「杀人和吃饭喝水一样。」
「後来,我要带你们离开西川,当时任从海也来找过我,说要跟我一起去光州。」
「我没要!
即便他大兄是为国而死,我也敬佩,但我还是婉拒了!」
「老陆,你晓得为何?」
陆仲元摇头,实在不晓得。
赵怀安感叹了句:
「其实没其他的,就是任从海这人不把人命当回事。」
「这当然不是他一个人的原因,实际上,当时西川军中,哪个不是这般?」
「但老陆,你忘了?
我从拉你们起团出来,你们哪个不是军队里的异己?
哪个不是一身的不合时宜?」「所以我们保义军打一开始就和那些藩军不一样!」
「人人都道我赵大善战,从西川打到大别山,从大别山到中原,後面无论是在鄂岳还是在雁北,我们都打得不错!」
「但这是我赵大能打吗?
我再能打,不也就是两手两脚,在这洪洪乱世中,不还是什麽也不是?」「我们保义军能有现在,就是因为咱们上上下下,都真心把兄弟们的命,当命!
也把老百姓的命当命!」
「这天下最贵的无过於人命!
无论你是谁,有多大的背景,这脑袋掉了,就是长不出来的!」「而我不晓得什麽时候,总听那种「一将功成万骨枯!
的说法,好像咱们爬上来,下面的人命就和耗材一样,想怎麽用就怎麽用。」
「但是!」
「每一个能跟着你冲锋陷阵的兄弟,都是爹生娘养的血肉之躯,家里可能还有盼着他回去的爹娘妻儿!
他们的命,金贵着呢!」
「为将者,可以带着他们去死,但那得是为了必须赢、值得死的仗!
绝不能为了一点虚名、一点功劳,就平白无故地把他们填进沟壑!」
「而我赵大,我保义军,就容不下这种凉薄的人!」
其实赵怀安从现实的角度来说,也经不住麾下大规模伤亡,不仅仅是这些保义军武士们是他的统治根基,更是因为随着义保制度越发深入军中,他也赔不起那麽多抚恤。
说到这里,赵怀安盯着陆仲元,如是道:
「你今天这仗,打得……嗯,是刁滑了点,没放开手脚去拚。
若是放在别人帐下,或许要挨军棍。」陆仲元额头微微见汗,头垂得更低。
「但是!」
赵怀安话锋一转,语气中竞带上了几分赞许:
「你心里装着跟你出生入死的弟兄,知道惜兵,知道在胜局已定的情况下,用最小的代价去换取胜利。」
「这一点,比很多只知道埋头猛冲的勇将要强!
打仗,光有血气之勇不行,还得有这个!」说完,赵大指了指自己的心。
「不过嘛,老陆,你这刁滑的毛病,以後得改。」
赵怀安的声音缓和下来,语气也带了严肃:
「有些时候,刁久了,想硬都难了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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