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好一个好。
老宋,那我问你,郑败口中的国,是谁的国?
他口中的民,又是哪些民?」
宋建莫名:
「国自然是大唐,民自然是天下百姓。」
「错!」
赵怀安猛地一挥手,声音陡然拔高:
「他口中的国,是李家天子的家业,是他们这些世家大族、门阀公卿赖以寄生的长安朝廷!
他口中的君子,是那些在朝为卿大夫,在野为乡贤的缙绅!」
「至於民?
那是什麽?」
「那郑敢心系社稷,口称生民,但他所代表的整个士大夫群体,他们关心的又是哪个民呢?」「是长安城里的那些市井百姓?
还是那些在奏疏里、在诗文中被反覆哀叹的黎庶?」
「不!」
「他们真正在意的,是能给他们交租纳粮、提供赋税的编户齐民,是能维系他们庄园运转的佃客部曲,是能衬托他们风雅生活的市井小民。」
「可一旦这些民活不下去,变成了流民,变成了贼,在他们眼中,就不再是民,而是需要剿灭的乱匪了!」
说着,赵怀安又坐了下来,对沉默的宋建说道:
「老宋,我是从淮西土地方爬上来的,我见过真正的民是什麽样子!」
「干符二年中原大灾,我奉命北上路过陈州,岸边全部都是骨瘦如柴、易子而食的流民!」「他们是不是我大唐百姓?」
「後面我到了曹州,那些人既被层层盘剥、一年辛苦不得一饱,又遭受水旱灾情,可就这样还沉默着、忍耐着,直到再也忍不下去,才会拿起锄头木棍,用命去换一口饭吃。」
「你说这样的人是不是我大唐的百姓?」
见宋建点头,赵怀安讥讽道:
「那我请问,那位郑相公的君子之风,可曾吹到过这些人身上?」
「他的道统,可曾给过这些人生存的机会?
「没有!
因为这些人从来就没有真正关心过这些人,他们的笔和文章,记录的是帝王将相,是才子佳人,是士大夫的忠奸贤愚!」
「而这承载这天下兴衰的亿兆生灵,永远都只是一句简单的斯民!」
宋建脸色有点苍白,反驳道:
「大郎,你说的太严重了!
不是所有人心中都没有百姓的!」
赵怀安摇头,认真道:
「老宋,你被那郑政说的那套君子之风给绕进去了。」
「来,我们好久没秉烛夜谈了,而今夜我们就好好说说这世道!」
此时,赵怀安侧坐在胡床上,对额头有汗的宋建如是说道:
「那郑老儿说什麽天下大乱是藩镇割据、宦官弄权、朝堂党争,可在我看来,这些皆都是药,只是随着时间迁移,才变成了毒!」
「那这天下大乱的根子在哪里?
这最初的病因是什麽?」
「我以前朦朦胧胧也不太清楚,所以也不敢妄言,可现在,我能说了,那就是这天下大乱,就是因为这天下巨大的、无法调和的不公!」
「而这不公就集中在,劳作者不得食!」
「自北魏以来,关陇军事贵族、山东士族、江南豪强,这些世家大族,通过均田制、科举制、门荫制度,牢牢把控着土地、仕途和知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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