给老子滚过来!」
孙承业心里一紧,连忙小跑过去,脸上堆起卑微的笑容,同时亮出了腰间的「巡」字木牌:「军耶耶息怒,小的不是细作,是……是奉命在坊内巡查的。」
他不敢直接提瞒天虫的名号,怕节外生枝,谁晓得这夥人所在的营头是不是和瞒天虫不对付。
这段时间被瞒天虫庇护,他也晓得瞒天虫是属於当年柳彦章的嫡系,後来柳彦章被王仙芝给正法,瞒天虫不晓得花了多大代价才逃过被清洗的厄运。
之後瞒天虫在巢军中算是夹紧尾巴做人,谁让当年他在军帐中的一吼,得罪了多少王仙芝旧部。
此时那卒子先是狐疑地打量着他,又掂了掂手里的木牌,啐了一口:
「巡查?
巡个鸟!」
「这破地方除了咱们兄弟,连个鬼影子都没有!
说,到底干嘛的?」
他旁边几个同伴也围了上来,眼神不善。
孙承业心跳如鼓,正要解释,可目光不经意间扫过那卒子手里握着的画轴。
画卷因为刚才的粗暴对待已经有些摺痕,但露出的部分,那熟悉的笔触、澹远的意境,尤其是那标志性的辋川山水格局……。
一个名字如同惊雷般在他脑海中炸开,这是王摩诘的《辋川图》。
他曾随何惟道在一位退隐京官家中见过摹本,真迹据说早已失传,难道……难道这竞是真迹?
竞沦落至此,要被投入火中焚毁?
一股难以言喻的悲愤和心痛瞬间涌上心头,比看到饿浮遍野更让他窒息。
这是文脉,是盛唐气象最後的余晖之一,就要在这群不识货的兵痞手中当柴烧了?
孙承业强压下几乎要脱口而出的劝阻,可他又知道此刻任何对这幅画的珍视表现都会引来杀身之祸。
他只能继续赔笑,脑筋急转,想着脱身之法:
「军耶耶明监,小的真是巡查的。
方才看到这边有烟火,怕走了水,特意过来瞧瞧。
这天气乾物燥的,可得小心些。」
他试图将话题引开。
那卒子却似乎对孙承业刚才一瞬间的眼神变化有所察觉,他晃了晃手里的画,狞笑道:
「怎麽?
你这厮认得这劳什子?
看来还是个识文断字的?
说,这画上画的什麽鸟地方?」
孙承业暗叫不好,连忙摇头:
「军耶耶说笑了,小的粗人一个,哪认得这些。
就是看这纸片子挺厚实,烧火肯定旺,军耶耶们会挑好东西。」
他故意奉承道。
另一个卒子不耐烦了,一把夺过那卷《辋川图》,随手就扔进了火堆:
「跟他废什麽话!
管他认不认得,就宫里的那些哪有不是好东西?
但有个鸟用!
不也是该烧的烧,该砸的砸?
再如何有来历,就是个物件!」
「赶紧烧了做饭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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