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铎抢上几步,亲自弯腰,双手虚扶。
「赵将军!
何至於此!
快快请起!」
他此刻脸上的笑容,比方才在营外高台上要真切、热络得多。
赵璋擡起头,眼神复杂,有愧悔,有决然,更多的还是刻意表现的恭顺,他下拜曰:
「节相!
璋昔日愚顽,附逆抗天,罪孽深重!
虽蒙节相宽宏收纳,然心中惶恐,无地自容!」「唯有效古人之法,负荆请罪,略表悔过之心於万一!
望节相重重责罚,璋甘受无怨!」
说罢,竞直接以头触地。
「使不得!
万万使不得!」
王铎连忙用力扶住,语气恳切:
「将军迷途知返,便是大善!」
「古语云,「往者不可谏,来者犹可追!
将军既已反正,便是朝廷的人,往日种种,譬如昨日死!
这荆条……快,替赵将军取下!」
左右牙兵立刻上前,小心翼翼地为赵璋解下背後的荆条。
王铎注意到,赵璋的白衣後背,已被荆刺划出满背的血痕,这更让他心中大定。
「将军赤诚,天地可监!」
王铎感叹道,顺势握住赵璋的手臂。
「本相若再提旧事,倒显得小家子气了!
来,赵将军,随本相入帐!
本相已命人备下薄酒。」「一来为将军及众将士洗尘压惊,二来,正有许多破贼军务,需向将军请教!」
其实王铎的这番姿态,同样安稳了不少赵璋内心的忐忑,他其实没有什麽选择,个人的命运和兄弟们的性命骑士全看王铎的个人操守。
但赵璋赌对了,因为王铎这人打仗不行,带兵不行,但却是个忠厚长者。
之前草军大帅刘汉宏就在他手上干过一段时间,王铎就对他不错,没因为他是降人就苛刻打压。
他就常说,这些人都是天子之民,只要投顺,就还是大唐的子民!
但这会的王铎可能并不清楚,在长安杀公卿如狗的这些巢军,和以前已经是不一样了。
而当那些逃离出长安的公卿晓得家中的惨剧後,怕也不会放过这些巢军。
所以,很多时候,事情早已注定。
但至少此刻,当事的两人都忘记了这个,那赵璋顺势起身,脸上感动,再次抱拳:
「节相厚恩,璋……感激涕零!
敢不效死以报!」
王铎大笑着,侧身相让,亲自引着只穿白衣、後背带血的赵璋入营。
而一众唐军文武带着鄙夷和仇视的眼神注视着赵璋,直看到其人随王铎走入大帐。
而在不远处的新降军营中,赵璋的部众远远望见自家主将被王铎如此礼遇地迎入大营,原本忐忑不安的心,也多少安定了一些。
或许,这条路,真的走对了?
至少眼下,他们不用再和保义军血战了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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