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到这里,万圣公主顿了顿,惨笑道:
「我不想称呼父皇,我想和以前一样,喊他父亲。」
「我随父亲和夫君你,六年都是在马背上,在军营里度过的。」
「我见过太多死亡,也见过太多背叛。」
「有时候我在想,如果当年我父皇没有起兵,我们现在会是什麽样子?」
「也许我给夫君生的三个孩子,不会全部死在转移的路上。」
万圣公主说的很平静,可费传古却是一阵心揪。
是啊,他们应该是有三个孩子的,可他们都死了。
而那边,万圣公主说完後,顿了顿,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:
「但那样的话,我就不会是黄巢的女儿了。」
「殿下……」
「夫君,不要称呼我为殿下,我是你的妻子。」
「我们夫妻已有十三载,而所谓的殿下,不过才半年,这般称呼,只会让我陌生,让你离得我,好远好远。」
说完後,万圣公主望向窗外,那里可以看见望楼的顶端,远处飘起的浓烟越来越高。
「夫君,你知道父亲为何给我「万圣这个封号吗?」
「世人都道父亲起於草莽,不懂佛家道义,更不知「万圣二字的分量,只当是他称帝後,随性给女儿的尊荣。」
「可父亲在当日对我是这般说的。」
「父亲当年揭竿而起,是为了让天下穷苦人不再受苛政欺压,不再被豪族践踏,可一路征战,战火所及,生灵涂炭。」
「他攻入长安那日,曾带我去过大慈恩寺,站在救苦救难的观音像前,他沉默了许久,只说「世间万圣皆渡人,我却只能率部杀人。」
「他给我封「万圣,不是让我自视尊贵,而是想让我记住,纵使身处乱世,纵使手中握有弓刀,也该存一份慈悲心,渡己,亦渡可渡之人。」
费传古没有丝毫任何怀疑,因为在他的心中,陛下就是这样的豪杰。
可是啊……
那边,万圣公主也怅然说道:
「可现在,大齐风雨飘摇,再谈什麽万圣已经是无人在意,反倒是不让父亲再受羞辱,也许是我这个女儿能做的唯一事吧!」
听到这里,费传古连忙打断,说道:
「殿下若不愿走,臣可以安排您隐匿民间。
臣在伏牛山有一好友,是臣过命的交情,殿下也在在那里…」
「像老鼠一样躲藏一生?」
万圣公主打断他:
「夫君,我是黄巢的女儿。
这个身份,无论我躲到哪里,都会如影随形。」
「今天、明天、十年後、二十年後,总会有人为了赏金或者前程,将我找出来。
到那时,我的结局只会比现在更不堪。」
「而且你的好友是可信的,可好友的家人呢?
朋友呢?」
「我们这些人啊,注定就是举世皆敌,输了就是一切皆休!」
「不要再有任何幻想了,夫君!」
说完,她转过身,重新面对观音像:
「更何况,父亲还在。
如果他知道自己的女儿像个懦夫一样藏起来,他会怎麽想?
那些还在各处奋战的大齐将士们会怎麽想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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