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来惭愧,他们结婚这麽久,其实很少如这般说一些各自童年的事。
他也想起了自己的父亲,每一年除夕,他都会抱着父亲的腿,问什麽时候可以给他买竹刀。
可父亲死了,死在了狗吏的催逼下!
那年秋粮交完,父亲就在田地边的大树下自缢了,因为他们家三代中的土地,没了。
即便已经时隔这麽多年了,他再一次回想起来那个场景,胸中也只有愤怒!
他从不後悔随陛下起兵!
那帮狗贼,就该杀得一乾二净!
他也不信什麽老天爷,什麽佛祖,说什麽善恶到头终有报。
因为他自记事起,从来都是好人死於野,恶人富於堂!
唯有刀剑,才能让这些人感受到痛苦,也第一次让他们乖乖地跪在地上,哭泣哀求,说自己错了!
而那边,万圣公主给费传古夹起一片卤牛肉,然後继续说道:
「後来进了长安,宫里有了金杯玉盏,酒也是御酿的琼浆。」
「可不知怎麽,总觉得没有那年在老宅喝的浊酒有滋味。」
「到现在万圣才明白,儿时的滋味是最难忘的,而我们长大後,寻找的其实就是这最初的滋味。」这个时候,万圣公主看到夫君没有动筷,抱歉了句:
「夫君,咱们最後一顿,还如此简陋,是万圣没有做好。」
此时,费传古这才从回忆中惊醒,看到歉然的妻子,连忙摇头:
「夫人亲手准备的酒菜,胜过任何山珍海味。」
看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,而北方的黑烟也越发浓厚,那是保义军在攻打北面的二寨吧!
忽然,费传古夹起万圣公主夹过来的牛肉,放在嘴里,慢慢咀嚼。
「夫人,你还是没忘记我的喜好。」
「可夫人晓得,我为何这麽喜欢吃牛肉吗?」
万圣公主给夫君的酒碗里又斟满,然後摇了摇头。
正如她少有讲述自己的童年,夫君也少有对自己讲过他的故事。
费传古笑了,他笑着笑着,就哭了:
「我父亲死後,给乡里的一户地头放牛,那时候牛是非常精贵的,甚至比我的命还要值个十倍!」「有一天,我瞌睡了,实在没熬住,把牛给丢了,後来我一路哭着找,终於看到有一群人在烤肉,而烤的正是我放的那头牛。」
「我哭着上去闹!」
「因为我觉得天都塌了,我的人生结束了。」
「可那些人却给我递来一块烤好的牛肉,我死活不吃!
最後,他们塞到我的嘴里!」
「而直到那个时候,我才发现,原来牛肉竟然如此的好吃!」
「而更让我难忘的,原来我就算吃了牛肉,也不会如何!」
「这天也没塌,这人生也没结束。」
「反而让我激动的是,我就算是个放牛郎,但也是能和那些好汉一样,吃牛肉的!」
「後来,我就跟了那些人,成了贩卖私盐的一员。」
「而那一天,给我塞牛肉的,就是你的父亲。」
万圣公主愣了一下,然後笑了。
而费传古继续道:
「从此以後我就难忘这个味道!」
「後面,我曾带着兄弟们回到过家乡。」
「可旱灾後,那里一切都变了,原先我给放牛的那家地头也家破人亡了,而我那些儿时的夥伴也是死的死,逃的逃,剩下的就求着我,要跟在我的後面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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