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诚推门而入。
房内陈设简单,李德诚身穿深色常服,正坐在案几後,面色有些憔悴,眼睛通红,显然一夜未睡。
在门被打开後,李德诚看见了进来的陈诚,以及外面台阶上委顿的池州牙兵,瞳孔微缩,凝声道:“陈校事,你们死了心吧,我是不会为你们做内应的。”
李德诚的话掷地有声,看似决绝,但陈诚却捕捉到了一丝难以掩饰的动摇和疲惫,以及……恐惧。
陈诚没有理会台阶上的屍体,反手轻轻掩上门,隔绝外面的冰冷。
他径直走到李德诚案几对面,没有立即坐下,而是先拱手,姿态放得极低,真诚道:
“司马此言,乃是人之常情。
身为人臣,受赵刺史信重,自当忠人之事。”
“陈某前来,并非要强逼司马做那不忠不义之人。”
李德诚冷笑一声:
“既如此,陈校事带着杀手登门,杀我牙卫,又是何意?
莫不是来请我吃茶叙旧?”
“是来救司马性命,也是来救这满城可能玉石俱焚的池州军民。”
陈诚抬起头,目光直视李德诚,语速加快:
“司马被禁於宅内,不晓得外面形势,我且为司马报上一二。”
“池口已失,我保义军主力正源源过江,兵锋直指秋浦。”
“其先锋将为我吴藩十二卫大将韩琼,其人骁勇,所部步跋更是我保义军最老牌的劲旅,如今兵锋距离秋浦已然不远。”
“而城内赵乾之此刻在做什麽?
安抚人心?
加强戒备?
非也,他是六神无主,此时城内已然大乱。”“等我保义军兵临城下,他第一时间就要清理内部,稳住核心!”
“而司马你,身为池州元老,却在军会上主动提出投我保义军,你觉得,届时,赵乾之是会继续倚重司马,还是会借司马的首级来震慑那些可能动摇的军心?”
此时,陈诚顿了顿,声音压得更低:
“司马,你知道大势在哪!
如今局面,赵鍠擅攻宣州,已与李罕之等镇结仇,如今又失江上屏障,腹背受敌。”
“即便侥幸守住秋浦,也不过是苟延残喘。”
“而我吴藩,坐拥两淮,人心归附,兵强马壮,此番南渡,志在江东,势如破竹!
“
”司马是明理之人,岂不知良禽择木而栖,贤臣择主而事的道理?”
“合该顺天应人,趋附大势!”
“再作矫揉姿态,悔之晚矣!”
李德诚沉默,嘴唇抿紧,脸色变幻不定。
陈诚的话,句句戳中他心底最深的忧虑。
赵鍠的刚愎自用,赵乾之又非是个能拿主意的,池州的前途已经非常渺茫了。
其实他本就是想投奔保义军,只是这样投,到底是有碍於名声。
但现在局势的发展,自己又被软禁,再不决定,可能真要被赵乾之拿了人头了。
半响,李德诚涩声道:
“那又如何?”
“就算我……有心,又能如何?”
“我一介文吏,手无兵权,又被软禁於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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