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朕的乳母病重,朕想赐些药材。
王重荣竟说:一个老婢,死了便死了,何必浪费?」
「朕气极,斥他无礼。
他竟冷笑:药没有,都用在军中了,诸军才是为陛下卖命的,非是一老婢!」「陛下是靠军士们活,非靠老婢养!」
当皇帝说出「老婢养」时,韦肇咋舌,没想到这种话都能讲出。
而那边,李媪也是泪流满面:
「韦卿,朕这天子,做得还有什麽意思?
不如让给他王重荣算了!」
韦肇听得心中也是难受,他又岂无一丝忠君爱国的心肠在?
於是,他再次跪倒:
「陛下!
王重荣跋扈,天人共愤!
臣虽微末,愿效死力,助陛下除此国贼!」
李媪扶起他,紧紧握着他的手:
「韦卿,朕如今能信的,只有牛相公,只有你了。」
「朱全忠虽出身草莽,但能屡破强敌,安定中原,必是忠义之士。」
「朕欲密诏他入关勤王,你可愿为朕传此心意?」
韦肇热血上涌,朗声道:
「臣愿肝脑涂地,促成此事!
朱节帅常怀忠义,若知陛下受辱,必星夜来援!」
李媪点点头,从袖中取出一卷黄绢,递给韦肇:
「这是朕的衣带诏。
你带回汴州,亲交朱全忠。」
韦肇双手接过,展开一看,上面以血书写着数行字:
「朕遭权臣挟制,形同囚虏。
王重荣跋扈,淩逼日甚。
卿受国恩,忠勇素着,可密整兵马,入关勤王。
朕在长安,日夜盼卿。
功成之日,必以王爵相报。
勿负朕心!」
字迹潦草,可见书写时心情之激愤。
韦肇将诏书小心收好,贴身藏起,再次叩首:
「臣必不辱命!」
此时,也许是真情流露,也许依旧是政治表演,李媪对韦肇说道:
「韦卿,你可能觉得朕怕死,朕又要为了些许权力搅动风云。」
「但朕也是李家的子孙,也是人,也有情感!」
「看着崔安潜仗节而死,听到王铎横死丘泽,朕都忍了,因为朕没有权力,保护不了他们。」「朕的生母被辱,乳母暴死,朕依旧忍了,因为朕是个怯弱的人,也怕死,朕甚至不敢直视王重荣。」「但当我大唐的社稷,这祖宗传下来的基业,要没了,朕就算再忍也忍不住了!」
「韦卿,我问你,我大唐天子二十有一,养士二百年,有没有对不住百姓,朕不敢妄言,但有没有对得住你们,你们还不清楚吗?」
「当年祖宗说,民为水,君为舟,水可载舟,亦可覆舟!」
「可这二百年来,在船上的又岂是我李家人,诸位难道不在吗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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