好像今日这城被人屠了,那个地方死了上万人,好像这就是乱世应该的样子。
但赵怀安在读书的时候,忽然读到建安时期王粲的《七哀诗》,忽然就被诗文里的内容打了一下。
然後他受到王粲诗词的启发,又结合自己的一些经历,写下了这一段《蒿里哀》。
此刻,赵怀安就在家庙中,念着:
「出门无所见,白骨蔽平原。
蒿里谁家地,聚敛无贤愚。」
「五陵何垒垒,荒冢遍平芜。
高坟连陌起,王侯尽丘墟。」
「驱车上东门,遥望郭北墓。
松柏夹长衢,萧萧下泉路。」
「铠甲生虮虱,苍生委草莽。
人生如薤露,曦去不复往。」
「老少同一死,贤愚俱尘埃。
千秋万岁後,荣辱安在哉?」
「死去何所道,托体同山阿。
念彼泉下人,使我肝肠寸!」
赵怀安念完,浓烈的哀伤弥漫在家庙中。
这些人中,包括赵六在内,很多都追随赵怀安南征北战,他们的性格和思维同样被这乱世中改造着,扭曲着。
很多人看似还正常,但实际上距离疯狂只有一步,只是因为赵怀安永远坚定地站在那里。
他们才觉得现在和以前是一样的。
可看似就是不是,这些人没有心理疏导,最後一定走向变态和崩溃。
可在这一刻,在家庙中,在袅袅的香火中,听到大王念着这首哀痛的诗歌时,所有人忽然有了一个情绪的出口。
先是赵六在哭,然後是赵怀安的几个弟弟们,他们都想到了自己的战友。
於是,这一刻,赵怀安擡着头,看着香火。
这是他现在对祭祀的看法,那就是祭祀从来不是为了什麽,而是就是为了祭祀本身。
以前他不信人有灵魂,但现在,他信!
他祭祀不是为了聚人心,不是为了立正统,不是为了建立秩序,就是想和那些在黄泉的兄弟们说说话。
他相信,这一刻,那些为他而死的兄弟们,都在自己的眼前。
笑着看着自己。
赵怀安笑了,再次率众三跪九叩,行礼如仪。
父亲、叔伯、兄弟们,吃香火了。
外面,礼官见家庙里的大王和宗亲们三跪九叩,连忙举起祭文,朗声诵读:
「维光启四年,岁次乙巳,十一月冬至,吴王赵怀安谨以牲醴庶品,昭告於赵氏列祖列宗之神前。」「伏惟先祖,积德累仁,荫庇子孙。
怀安不肖,蒙天地眷顾,将士用命,百姓归心,得保吴藩尺寸之地「今治政粗安,农桑渐复,特以时鲜,敬荐馨香。
愿祖宗神灵,永佑吴藩,护我军民,福泽绵长。
谨诵读毕,礼官将祭文於炉中焚化,纸灰飞舞,如黑蝶盘旋。
随後外面的其他礼官就开始进献三牲、五谷、时果。
而庙里,赵怀安亲执酒爵,酹酒於地,完成最後礼仪。
等这些都结束後,已近巳时,赵怀安带着队伍转向社稷坛。
那里还有一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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