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支骑队各自转向,如离弦之箭射向不同方向。
江风拂面,带着鄱阳湖特有的水腥气。
马嗣勋一边控马,一边仔细观察沿岸地形,赣江在此处宽约二百丈,水流平缓,江心沙洲裸露,芦苇丛生。
若有船只隐藏其间,极难发觉。
马嗣勋等骑一路南下,很快就发现不对劲了。
起初,靠近吴城码头的地方还算有些生气,路旁田垄整齐,沟渠纵横,显是精心打理过的熟地。
可越是南下,只行了没十里,周遭景象就为之一变。
本该泛绿的冬麦田,此时全是草梗,然後又被无数双脚践踏过,和淤泥烂在一起。
沿路的一些聚落,全都是空的,连条狗都没有。
几个骑士从那些聚落里转出来,对停在江岸的马嗣勋回报:
「都头,都空了。」
「这帮人真是什麽都抢,扫得乾净!」
马嗣勋没接话,看着这些空寂的村落,又看了看附近淤泥的足迹,说道:
「倒不像是杨师厚的人,应该是这个聚落的人自己跑了,应该都是往西边大山去了。」
从目前哨探的情况看,马嗣勋有足够的理由相信,敌军应该是大概率还没进入到这片地区,不然吴城附近的情况是不会还这麽好的。
但敌军围南昌都二十天了,连北面百里的地方都没有渗透到?
马嗣勋有些怀疑。
但他也晓得,不能拿保义军的标准来想贼军,目前只能先保留想法,具体如何,还需再看。
队伍继续前行,越往南,景象越凄惨。
路过一处较大的集镇时,他们看到了焚烧的痕迹。
半边街市的屋舍被烧成焦炭,梁柱坍塌,黑烟虽已散尽,但焦糊味仍萦绕不散。
街心横着几具屍首,早已腐烂,蝇虫嗡嗡盘旋。
从衣着看,有平民,也有几个穿杂色号衣的,可能是杨师厚的兵马,也可能是本地土团。
「作图。」
马嗣勋对身旁的书记官道:
「将这处集镇标注出来,补充已损坏,不能驻兵。」
书记官在另外一个袍泽的背上,赶紧点了个圈,标注好了地标。
而那边,赵怀宝捂着鼻子,脸色倒是还行。
他之前在军中也是蛮久的,只是没怎麽出过大战,但死人还是见过的。
所以眼前的景象虽然恶心,但倒不能让他如何。
可马嗣勋见了,以为自己表弟是恶心,淡淡说了句:
「习惯就好。」
「世道就是这样,人命如草芥。」
「不是哪里都和咱们吴藩一样,能有个活路的。」
「作为大王的弟弟,你应该看到这些,然後辅佐大王,尽快结束这乱世。」
「怎麽结束?」
赵怀宝问。
「杀光该杀的人。」
马嗣勋一夹马腹:
「走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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